藍小月半躺在杜嶸嶸的床上。嶸嶸很少回娘家了，這不，還讓藍小月逮著了。“嶸嶸，你說吧，怎麼會這麼不走運？就這麼有啦？”嶸嶸的肚子，已經微微可以看出來了，頭發剪得短短的，穿著寬寬大大的衣服，藍小月指著嶸嶸床頭的結婚照，嫌棄著︰“你看你，前後才多久？就把自己弄成了一個大媽。”

    這倒是真的，照片上的嶸嶸瘦高苗條，長發燙成的卷兒，潔白的婚紗，跟顧宇正頭靠著頭，真正一個小美人兒。這會兒已經全然一個準媽媽打扮了。嶸嶸自己並不介意︰“剪短了好打理呀。還不會跟寶寶爭營養。這些日子，拼命吃，養肥了以後再減呀，我要生一個大胖寶寶。”藍小月拉她坐下︰“有些出息好不好，寶寶長寶寶短的，這不是還沒影子的事嘛？”嶸嶸朝藍小月看看，覺得奇怪死了︰“怎麼叫沒有影子呀，她已經在長了呀。我的馬上，就會動了。你的，也已經有指頭大小了。”

    藍小月有些怕怕︰“什麼呀？這麼著，就算一個寶寶了？”嶸嶸好笑︰“拜托，你有點心好不好？是你帶她過來的，人家來了，就得好好歡迎人家。”藍小月有些不以為然︰“我帶她過來的？這事兒，怎麼一有，就賴在女人頭上了？”嶸嶸揪她嘴巴︰“那上誰頭上？張抗？當然有他的份呀。哈哈，這事兒要在古代，就得沉塘了！”藍小月吐了下舌頭︰“還不是你教的招兒不管用。”嶸嶸奇怪了︰“我教什麼啦？”“安全期。”杜嶸嶸樂壞了︰“兩個青年男女，干柴烈火的，能有什麼時間是安全的！”

    杜媽媽做了兩個丫頭愛吃的菜，招呼著開飯了。杜媽媽一人夾一筷子菜︰“小月，快結婚了吧。”藍小月快樂地應著，從小就混杜家，客氣都記不得了︰“快了，商量得不太愉快，可是，我懷孕了。”杜媽媽飯往嘴里扒著︰“嗯，結婚其實是兩家的大事，好說好商量，這也算開個好頭吧。”藍小月格登了一下，如此算來，是不是她的路，就此會格外坎坷？杜媽媽看出藍小月有些走神，忙著夾菜︰“阿姨也就這麼說說，我們家嶸嶸那會兒，她爸脾氣大呢，什麼都橫在中間，後來也算商定了。”杜媽媽臉轉到嶸嶸那兒︰“你們新房子快交房了吧？要媽媽說，不要急著搬進去，也不差那兩個租金，先在老房子里租著，現在是特殊時期，身體抵抗力差著呢。”

    杜媽媽又轉身進房間，遞了張卡給嶸嶸︰“媽媽一會兒去上班了，你和小月在家里玩玩，無聊就去鎮上，晚上媽媽再給你們做好的。這里面是媽媽給你存的20萬元。媽媽老底兒都在這里了。裝修時貼補一下他們家，人家生兒子也不是犯法的，誰家一下子捧出幾十萬都不是小數目，我們都是小家過日子的。”嶸嶸縮著手︰“媽，我們暫時用不上。裝修本來就是有錢多裝，沒錢少裝，這錢留著你們自個兒養老，反正我倆都是月光族，嘿。”藍小月看著嶸嶸，做流口水狀︰“哇，你媽真好。哎，快接，搶劫啦！”

    嶸嶸往嘴里拼命扒菜︰“小月，我有好一陣子不敢買好吃的了。兩個人一起還房貸的日子不輕松。我媽是看我臉色不好，舍不得我們了。其實，可憐天下父母心，我媽從來就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主兒，不是她女兒，她怎麼舍得把老本兒都拿出來。所以，這錢更不能花。”藍小月听出幾絲酸楚了︰“嶸嶸，舍不得你。晚上我們出去海吃一頓？”嶸嶸搖搖頭︰“不去，晚上你還來家里吃飯。到時顧宇就回家了，你把張抗也一起叫來？我們四個人做飯，省得我媽再做了，這個時期，吃外面的飯菜，不適合。寶寶會抗議。”藍小月朝她扮了個鬼臉︰“就你肉麻。張口閉口都是寶寶寶寶的。”嶸嶸又過來掐藍小月的臉了︰“小月，你總這麼一副模樣，我還怕你虐待寶寶呢！”藍小月蹦到一邊去︰“得，這點人性，我還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誰也沒有料到，藍小月肚里的連她自己都沒瞧上的寶寶，卻在他們整個家族里扔下了一個特大炸彈。

    不確切，應該是禮炮，是那個慶賀勝利和吉祥的禮炮。

    張抗打電話回去時，聲音都快樂得變了形了︰“媽，你說怪不怪。她總跟我嚷餓了，一個人飯量，有我兩倍大，我們誰都沒往那方面想。媽，我們要生個公主，要有奶奶的干淨爺爺的樂天，爸爸的帥氣媽媽的美麗……”張抗亂拍馬屁，他在等劉文燕的最高指示呢，一想還在人家藍家電話呢，趕緊又補充︰“還要有外婆的能干外公的儒雅。”岳玲一邊听著呢，表揚到她的能干嘴倒是咧開了，表揚到藍聰儒雅岳玲不干了，嘴一撇︰“半截子都下了土了，看他還往哪里儒雅，切。”張抗還在跟媽媽電話著呢，朝著岳玲鞠躬，再求自己的媽媽︰“那你看，我們的婚事？”劉文燕果斷地︰“還用請示？馬上回來接我和你爸，我們上門求親，條件都听他們的。”

    張抗一聲長長的“得令！”就快速地合上了手機。

    藍小月從嶸嶸家回來時，張抗已經遠路迢迢把張天保和劉文燕接過來了。張天保明顯在家被修理好出來的，再次出現時，草莽之氣，少了很多，這次岳玲的表現倒是出大家意料之外︰“新車我們已經定好了，一周左右可以拿到。到時，小抗直接去開就行了。小抗的車還不壞，暫時不要處理，留著小月爸爸開或者小抗爸爸開，都行的。”岳玲又拿出第一次劉文燕給出的卡遞給張抗︰“你媽上次給小月的，我加了雙倍進去，你和小月過得好，我們兩個做媽媽的就開心了。”不知道怎麼的，岳玲居然紅了眼圈，說出來的話帶著水音。

    藍小月見慣了岳玲張牙舞爪的，這下子也難過了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，雖然結婚了，還可以回來住，可是，誰都知道，回來的次數都是少而又少的。

    藍聰坐一邊唉聲嘆氣地。劉文燕和岳玲，開始商定日子，劉文燕一起帶來的還有手鏈項鏈手鐲戒指，還有一塊家傳老玉。藍小月深吸一口氣，藍小月很少留意這些金飾品，一下子那麼多，看閃眼了。倒是那塊老玉，溫潤恬靜不卑不亢。藍小月伸手接過玉去，小心把玩，只怪平時留意太少，這會兒想表揚兩句都找不到詞。劉文燕淡淡地︰“月兒好好保管。這個東西，值兩個錢。其它，都是市場貨。”

    沒有人再提房產證上名字的事，倒是劉文燕，看似無意地叮囑著張抗︰“這幾天要緊著帶月兒拍婚紗照，領結婚證，對了，去把小月的名字添到房產證上。”

    就這麼煙消雲散了？藍小月真不敢相信，那麼劍拔弩張的兩家子。電話里還在咋舌，嶸嶸在笑︰“就你呆。張抗爸媽，愛他，當然會讓步。你爸媽愛你，當然也會讓步。”藍小月不依了︰“那這之前呢？之前他爸媽不愛他？我爸媽不愛我？”杜嶸嶸有些氣急︰“這不是情況有變嘛，寶寶來了呀。”藍小月更不依了︰“什麼人嘛？寶寶來了就一切讓道了？那我是不是應該謝謝寶寶？”杜嶸嶸意味深長地︰“很多時候，寶寶改變了我們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寶寶是場及時雨，寶寶的及時到來，化解了無形中的很多疙瘩，藍小月以為，自己的日子，從此後，冰消雪融春暖花開，令她措手不及的是，寶寶的到來，卻是那枚孕育十月的炸彈，炸碎了她對婚姻有過的所有燦爛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