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风中，郑泽沉闷地走出民政局门口抽着烟，突然看见一旁阿膘追着自己女人。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你别走，你能不能停下来先听我说？你再给我点时间，我很快就能把钱拿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阿膘女人说：“你别再跟我说鬼话了！我不可能再信你了！你现在搞得我和孩子有家都不能回！你不是没带证件吗？你现在就回去拿！我就在这等你！”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老婆我求你，你看在圆圆的份上，再给我点时间…就这几天，真的，很快了！”

    阿膘女人说：“几天？你说清楚！”

    阿膘犹豫说：“就…就最晚到下周，那边都已经跟我说好了！”

    阿膘女人说：“姓徐的，我最后再信你一次，你如果还敢骗我，你以后都别再想见到我和孩子！”

    阿膘女人扭头就走。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我送你吧！”

    阿膘女人没理会，打了个出租离开。

    阿膘颓废的走到角落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，拨通电话。

    阿膘陪笑着说：“喂领导啊…是我啊，你这一直不接电话，这到底还要等几天啊？喂…喂？”

    电话被挂断，阿膘恼火的看着手机，转身走到车前离开。

    郑泽站在角落看着他驾车离开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黄昏的海关大楼。大风中，安良穿着海关制服，开着车穿行海关大楼，和门口保安招手，保安赶紧升起路闸放行。

    阿膘站住大门外车旁，焦灼的抽着烟，抬头看见安良的车，赶紧扔掉烟跑过去拦车。安良看着他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阿膘一脸献媚，朝他示意降下车窗。

    安良没好气地降下车窗说：“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先等着吗？谁让你跑这来的？”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我这家里等不了领导，这说封港就封港，我那都是冷冻品，不能久放，我钱都给那边了，你让我……”

    安良瞪他，阿膘赶紧闭嘴。

    夜色将村子包住后，所有白天看起来熟悉的道路都变得陌生。路灯照不到的地方，野草和礁石连成一片，海潮在远处一遍遍拍打岸边。郑泽没有开灯，只让车子沿着旧路慢慢前进。他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某个答案，也知道答案一旦出现，可能比黑暗更难看清。

    安良说：“这风是我让刮起来的？出来混，一命二运三风水，这个都不懂？你运气不好就去烧香，我又不是神仙，来拜我没用！”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哎呀领导啊，你不能不管我啊，你看你要的我一分没少给，你交代那个事我也办了，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偷偷找个船绕关把货带进来……”

    安良瞪他说：“你以为海关是你家开的？你不想活了？！”

    阿膘赶紧闭嘴，苦着脸。

    安良突然又笑起来说：“这有点日子没见你，见瘦了啊？”

    阿膘苦着脸说：“领导啊，我这都是愁的啊……”

    安良说：“你那点货算个屁，开车跟着我，我给你介绍个大老板！”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那我那货……”

    安良烦躁说：“别让我说第二遍！”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行，行，那你等我啊！”

    阿膘跑回车旁，安良车已经开走，阿膘肥胖的身躯挤进车里，手忙脚乱开车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辆车一前一后走远后，路口角落里，郑泽从面包车上起身，调头暗自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郑泽一路开着旧面包车跟踪前面的安良和阿膘的车，他看了眼按键手机时间，犹豫之下给苏秀华打去电话。

    郑泽说：“喂，那个秀华啊，麻烦你再帮我去接下冬咚呢？我有点事…晚饭啊，我看看，不行我自己凑合一口…麻烦你了啊！”

    郑泽见安良两人的车子拐入一旁的海丰大酒楼，他在路口停下车。

    郑泽见两人先后进了酒楼，随即也下车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大风中，郑泽在酒楼门前停车场徘徊，装作不经意的朝安良的车前走，猫在车窗前查看了一番，又绕着车查看，并没发现什么端倪。

    酒楼保安见他神色可疑，走过来：哎你干什么的？

    郑泽说：“我…我停车的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保安说：“这是你车？”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半山腰，远处的村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每盏灯后面都有人在吃饭、争吵、等门，也有人把手机攥在掌心，迟迟不敢拨出那个号码。郑泽坐在黑暗里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，案子从来不只属于死者，也属于所有被它牵连的人。

    郑泽赶紧陪笑说：“我哪能开得起这么好的车，我就是一直喜欢，看见了没忍住就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保安说：“你赶紧走啊，我们这里可装了监控。”

    郑泽指着酒楼说：“我那个…我也是来这吃饭的，这里以前我记得是吉祥酒楼，我那会常来，你看现在这装潢，比那会气派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郑泽笑着往酒楼走，门口服务员朝他鞠躬。

    服务员说：“老板好！”

    郑泽拘谨的点头，极力让自己表现的自然点，被服务员领着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黄昏，海鲜酒楼大厅。

    郑泽被服务员引领着走进酒楼，局促的看着气派的大厅，他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服务员说：“老板请问有预约吗？”

    郑泽说：“那个，刚刚进来的那两个人是我朋友，我手机没电了，是哪个包间来着？”

    服务员说：“哦您是总统包的客人？在楼上最里面，我带您去……”

    郑泽说：“不用不用，我先去下洗手间……”

    服务员说：“老板我们包间里也是有洗手间的。”

    郑泽一愣，尴尬的：那个你别管我了……

    郑泽一路溜上二楼，四处张望，找到总统包，溜进上菜间，推开门缝往里看，酒桌上空无一人，已经摆放了酒水和一些凉菜。一旁休息区阿膘正舞动着浑身的肥肉，在唱跳着《鸿雁》。沙发上坐着一排人，中间的人影抽着雪茄，挽着身旁的美女。

    阿膘累得不行，不停挥手：不行了不行了，多少年没跳了，实在跳不动了！

    安良在一旁沙发上大笑着说：“我这兄弟啊，当年就是渔船检验中心的文艺骨干，这人就是实在，让他跳他就跳，你们太有眼福了，我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众人大笑着鼓掌叫好，阿膘又赶紧凑上去给沙发中间的人影手中的雪茄点火。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各位老板，你们看这舞也跳了，咱是不是能说说我那个事了…你们都是高人，能不能帮帮我……”

    安良打断说：“今天咱们不聊工作，只谈人生！怎么上菜这么慢……”

    安良推门走进上菜间，郑泽赶紧躲到外面。

    安良说：“服务员，赶紧上菜！”

    安良走回去关了门说：“来来，咱们先上桌！”

    郑泽又走进去推开上菜间的门，掏出按键手机拍照，沙发中间的人影随着人群走上酒桌主位，郑泽拍下了他，是24岁的赵海杰。

    赵海杰笑着说：“安大领导，你怎么总能给我介绍这么有意思的朋友呢？阿……”

    阿膘说：“阿膘，您叫我阿膘就行！”

    赵海杰端着分酒器起身走过去搂住他：阿膘，你是我们家领导的朋友，那就是我赵海杰的朋友，这一壶酒，你得喝，就当是我们交朋友的投名状，以后一块发财啊！

    阿膘一愣，苦着脸：那个我有脂肪肝……

    安良瞪他，阿膘苦着脸接过分酒器，一饮而尽，被呛得直咳嗽。

    众人大笑鼓掌，赵海杰大笑着回到座位，搂着美女上下其手。

    郑泽先后拍了几张照片，身后服务员端着一盘盘海鲜走来。

    服务员说：“老板，你是这个包间的吗？我们要上菜了……”

    郑泽转过身，赶紧让开，服务员陆续进入包间上菜，安良不经意间瞥见上菜间郑泽的人影，恍惚间觉得眼熟。

    安良走出包间，身旁服务员上完菜离开，他在人群中看见郑泽背影。

    安良说：“那个…你站着！”

    几名服务员好奇回头打量说：“老板您有什么需要？”

    前面的郑泽头也不回快速走到走廊尽头，拐进了楼梯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