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一片黑暗，渐渐起风，海浪声很大，远处海面上射来灯塔的光束。

    村口公鸡风标被吹的旋转起来。

    黑暗中一个人影看不清模样，他拿着个黑袋子，穿着旧帽衫，戴着帽衫帽，里面还戴着个黑帽子，走在村里小路上。远处传来狗吠，大风刮着他。

    人影小声呢喃着：“妈祖娘娘，降生人间；生而通灵，长而神异；精修妙行，示大神通；救苦救难，消祸消愆；扶难拔苦，平波息浪……”

    郑泽走出院子，锁死院门，院外小李等保安拿着手电筒，戴着口哨，都在等他。

    小李小声说：“队长，咚咚睡了？”

    陈木并不喜欢宗祠里过分安静的气氛。安静会放大人的呼吸，也会放大那些不愿意承认的动静。王伟民在旁边翻看登记簿，纸张发出沙沙声，陈木却一直盯着门槛上的泥水。那几道脚印已经被人踩乱，可其中一枚鞋底的纹路，仍然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线里。

    郑泽闻了闻身上说：“都说几次了，别老叫我队长…哎你闻闻我身上，有没有味？”

    小李凑上去闻了闻说：“队长…不是，老大，是有一股鱼腥味…不过不碍事啊！”

    郑泽有点懊恼自言自语说：“明明昨天刚换的……”

    郑泽掏烟散给几人说：“今晚大伙辛苦下，最近那伙人半夜闹的更凶了，等加完班我请你们吃夜宵！”

    人影一路翻墙爬进村里的郑氏宗祠，门房大爷在小屋里酣睡。

    人影溜进前殿，掏出小手电筒，不安的给供奉的妈祖像叩拜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灵牌，摆在桌上，又拿出贡品摆在一旁，掏出香点着。

    人影把香插在香炉里，对着妈祖不停拜着，突然屋里一只猫一声尖叫蹿跑，人影不小心撞到了角落地上的灭火器。

    门房大爷突然被前殿的声音惊到，走出门房，发现里面有手电筒光亮。

    大爷走过去查看，喊了一声：“谁啊？谁在里面？”

    人影赶紧夺门而出。

    大爷看见人影大喝说：“你干什么的？是不是偷钱的？别跑！”

    人影绕了个大圈，摆脱大爷后赶紧拉开大门冲了出去，外面野狗狂吠起来。

    大爷也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郑泽带着小李几个保安在村里巡逻，他们都打着哈欠，用手电照着小路，四处查看着。远处传来狗吠。

    有保安用手机听收音机，男声播报最新海事新闻，昨日一艘外国船只非法进入我国海域，我国渔民挺身而出，配合海警一同驱赶，勇敢捍卫祖国海域主权……

    收音机中女声播报传来：“受热带气旋影响，明日起，琼水东北部海域，将有8～10级雷暴大风，本市多个港口将陆续关闭……”

    保安甲说：“要我说咱讨海人，个个都是硬骨头！”

    保安乙说：“才开海多久，又出不了海了，我看还是早点找人，把我家那艘破船卖了算了！”

    保安丙说：“这眼看村子都要没了，还打什么鱼…靠天天会老，靠墙人会倒，凑合活呗！”

    保安丁说：“拆就拆了呗，我们家还等着拆迁款呢！”

    保安甲说：“要拆就拆你家，我家祖屋要是拆了，我怕我阿公能和拆迁队的拼命！”

    小李走到郑泽身旁说：“老大，我听说你家以前也跑船？”

    郑泽沉默。

    一旁保安甲接话说：“泽哥家以前家里很风光的，村里当年修宗祠，就数钢铁伯捐的最多。”

    郑泽瞪他，保安甲闭了嘴。

    小李说：“你跟我说说呗，我还听说你以前特别神勇，像港片里演的那样！我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警察！”

    郑泽看了他一眼说：“没有的事，别瞎打听。”

    小李说：“咱队里人说过你好多事，但是他们说的我有的信有的不信，我就觉得你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郑泽说：“好人坏人，靠的不是你觉得，得讲事实摆证据。”

    小李说：“我说我是好人，还得拿证据？”

    郑泽说：“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？”

    小李开玩笑说：“老大，那你能证明自己是好人吗？”

    郑泽沉默半天说：“行了，都这个点了，我们去吃点东西就散，明天晚一小时候再上班，让你们多睡会。”

    众人正高兴着，突然听见远处大爷追逐人影的声音，郑泽拿着手电筒循声照去，看见前方跑来的人影。

    门房大爷呼哧带喘，瘫倒在地大喊：“快！抓贼！抓住他！”

    人影拐入另一边小路，郑泽一马当先，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郑泽一马当先，举着手电筒追逐前方人影，身后小李等人也在追赶着。郑泽和人影左拐右拐，渐渐只剩两人一前一后追逐。郑泽一个飞扑压倒人影，人影拼命挣扎，两人你来我往，人影一脚踹翻郑泽，又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郑泽狼狈不堪爬起身，中年发福已呼哧带喘，强撑着追击。人影被逼进一条死路，身后只有一面墙。

    郑泽冲过来挡在巷口说：“可让我抓着了，你同伙呢！”

    人影狼狈不堪，情急之下翻身上墙。郑泽赶紧追进去，狼狈不堪爬上去，人影跳下去后，朝着海边崖口方向跑。

    风从海面上卷过来，带着鱼腥和湿冷的咸味。郑泽站在码头边，听着保安队员吵吵嚷嚷地搬东西，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的一句话：海上的事，不能只看浪头，要看浪底。那时他听不懂，只觉得父亲故作深沉。很多年后，他终于明白，真正危险的东西，往往从来不浮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郑泽追逐人影，人影已经快接近崖口，恐惧下险些栽倒。

    郑泽大喊：“你不要命了？快停下！”

    人影仍没停步，突然从崖口，跳进了海里。

    郑泽冲上去想抓住人影，险些摔下去，他赶紧站稳。远处灯塔的光亮映着海面，隐约可以看见黑暗的海面上，一个人影在拼命朝着村码头方向游着。

    郑泽拿着手电筒照去，人影已越来越小。他看着深海，眼中透露恐惧，刚鼓起跳下去追击的勇气，瞬间偃旗息鼓，一片大白兔奶糖糖衣随风飘到他脚旁，继而又被大风刮走。

    郑泽脑海传来深海中孩子的哭喊声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很快又被现实咆哮的海浪声盖下去。海边的大风越来越大，郑泽整个人都快被掀翻，他累到在地，左脸颊坏牙又疼起来。

    大风中，码头停泊着一排排渔船，周遭已不见人影，海面不停翻涌，击打着海岸线。

    远处村里孩子在往家跑，一片冷清萧索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