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四十章 险谋破壁，易水余声

    狼牙群山被秦军层层锁死。出山的大路尽数被营垒扼守，唯有几处悬崖古径，尚能供轻兵潜行，大队人马绝无可能由此突围。

    山中粮草日渐拮据。虽有坡地开荒、劫夺敌粮做补充，数万军民耗损之下，官仓存谷依旧逐月递减。将士百姓日日半粟充饥，野菜野果混杂谷米为食。伤病之人愈来愈多，草药也渐渐紧缺。

    山洞行营之内，连日议事，众人心头沉重。

    一员山地将领上前，拱手直言：“长久困守山中，坐吃山空。秦军只需不进攻，便可将我们耗死在此。与其坐等粮尽溃散，不如集中精锐，拼死冲破一处封锁，夺下一片立足之地。”

    也有首领摇头反对：“秦军壁垒森严，硬冲封锁，无异于以血肉撞铜墙。一旦大败，山中军民便再无依托。”

    两种想法争执不下。

    闫昭走到山图之前，目光反复落在东南方向的易水河谷下游。秦军主力大部集结于狼牙山南麓，死死盯住山中主力；可战线拉得过长，下游一带兵力便相对薄弱。秦军自以为太行残部只会向北向西逃窜，万万料不到会冒险向东南突进。

    “硬冲正面壁垒，伤亡必重。”闫昭缓缓开口，“我意分兵行事。”

    当即定下全盘谋划。

    留下大半老弱、乡勇，由文臣统领，继续留守狼牙山各堡。多设旌旗篝火，日夜呐喊鼓噪，做出主力仍在山中的假象，迷惑秦将，牵制秦军主力。

    闫昭亲自挑选精锐数千，皆是久习山林作战的死士，不带多余辎重，只备干粮、兵刃、火种。趁着月黑无星之夜，走罕为人知的崖间秘道，绕开秦军正面营寨，悄然潜行，目标直指易水下游。

    若是可以冲破下游薄弱防线，便能抢夺河谷乡邑，获取粮草，打破死局。就算不能站稳脚跟，也可搅乱秦军后方，逼迫围山秦军分兵回救，以此缓解狼牙山的围困压力。

    号令既出，全军连夜筹备。

    临行前夜，山谷之中，月色昏暗。

    夫人来到闫昭身旁，为他整理粗糙的皮甲。

    “此去凶险，一旦行踪败露，便是全军覆没。”

    闫昭望着远处山间点点灯火，那是无数睡不安寝的百姓。

    “困死山中，终究是死。冒险一击，尚有一线生机。狼牙山的万民，就托付于留守诸位。”

    次日入夜，数千精锐悄然集合。没有号角，没有喧哗，人马衔枚，消失在幽深密林。

    留守各堡，按照计议，各处堡寨火把彻夜不息，鼓声时不时响起。秦营哨探登高遥望，只见狼牙山中依旧烟火连绵，误以为太行主力还困守群山之内，丝毫没有察觉一支利刃已经绕向侧翼。

    数日急行，翻山越涧，将士们餐风饮露，不少人脚底磨出血泡，依旧咬牙赶路。队伍终于潜至易水下游河谷外围。

    此处秦军果然守备松懈。大量兵马调去围堵狼牙山，此地多为新收编的降兵，布防散漫。

    夜色笼罩易水，河水滔滔奔涌。闫昭登高眺望，河谷之中散落秦军营屯与粮仓，灯火零落。

    趁着大雾弥漫的拂晓，太行精锐骤然杀出。

    降兵本就军心涣散，突遇突袭，瞬间大乱。太行将士奋勇冲杀，连破数处屯寨，夺取粮仓，谷米堆积如山。消息飞快传回，秦军守将大惊，火速遣人向主营告急。

    秦将接到急报，方才恍然大悟。山中的喧嚣只是疑兵，闫昭亲领主力，已经出现在易水下游。若是任由他们在此坐大，前后呼应，围困狼牙山的大军反而会陷入被动。

    秦将不得不忍痛，从狼牙山围山部队之中，分出大批甲士，转头向南，奔赴下游围剿。

    狼牙山正面的封锁兵力，就此削弱。山中留守军民，压力顿减。

    可闫昭所部，虽初战得利，终究孤军在外。秦军大批援兵昼夜兼程赶来，转眼便要合围。

    河滩之上，刚刚夺得的粮仓还在搬运，斥候疾驰而来。

    “主君！秦军数万主力已经逼近，旦夕即至！”

    众将神色一变。夺取河谷只是侥幸，他们人数远不及秦军，不可久留。

    闫昭站在易水岸边，河风吹动战袍。看着堆得如山的粮谷，一部分火速挑选壮丁，沿隐秘山道运回狼牙山，救济山中饥寒百姓；剩余带不走的，不愿白白留给秦军。

    “能运者尽运，不能运者，就地焚毁。”

    火光腾起，多余粮仓付之一炬。烈焰映亮易水河面。

    不等秦军合围，闫昭传令，全军不恋战，再度遁入周边群山。此番出击，虽未能长久占据河谷，却夺得大批粮草，逼得秦军分兵，暂时解开了狼牙山的死困。

    秦军赶到之时，只看到一片燃烧过后的废墟。秦将怒不可遏，却捉不到太行主力的踪影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，易水东流不息。

    狼牙山收到运回的粮食，山谷之中一片欢腾，无数饥寒的百姓得以续上性命。可所有人心中清楚，这只是险中求得的喘息，大秦帝国的重压，依旧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