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山林相持，秦困群峰

    阎邑陷落，秦军占据易水河谷平原。秦将本以为，攻破大城之后，太行军民便会土崩瓦解，不战而降。可真正向北进兵，直面狼牙山崇山峻岭，才知战事远未结束。

    秦军数万大军开至狼牙山外围。放眼望去，尽是重峦叠嶂，悬崖沟壑纵横。能够通行大军的道路寥寥无几，其余尽是羊肠险径，林木参天，不见人踪。

    秦将下令，数次发起进攻。秦军甲士习惯平原列阵，面对山地全然束手。大队人马难以展开，只能分派小股士卒沿山道向上仰攻。

    每当秦兵踏入峡谷密林，山崖之上便滚木礌石轰然砸落，林间箭矢四处飞射。不等看清敌人身在何处，便已经死伤累累。待秦军整顿队伍想要追击，太行士卒早已隐入山林，不见踪迹。

    几番仰攻下来，秦军损兵折将，山堡却一座也未能拿下。

    秦军大营之内，秦将面色阴沉。大军久居山野，粮草要从遥远的上党、阎邑转运而来，山道崎岖，运输损耗极大。山中气候寒湿，不少秦兵染上瘴寒之疾，营中伤病日渐增多。

    硬攻难成，秦将改换方略。一面扼守住所有出山道口，修筑营垒，打算把太行军民困死在群山之中；一面派出大批细作，携带财帛，潜入山谷堡寨，利诱部族首领、乡豪，劝人出山归降。

    狼牙山洞府行营之内，谍报接连送来。

    “秦军封锁所有出山要道，步步扎营，意图困死我等。”

    “秦人间谍潜入各堡，以高官厚禄游说头目，已有部分人心摇动。”

    闫昭看过报文，神色冷静。秦军强攻不能取胜，便想用围困与离间瓦解山中联盟。山中数万军民，粮草全靠先前储备，若是长久封锁，早晚坐吃山空。

    山洞之内召集众臣与各族首领议事。

    “秦军不进山死战，转而围山，意在耗竭我们的存粮。”闫昭手指洞壁悬挂的简易山图，“我们困在群山，不能一味闭门死守。”

    当即定下对策。

    第一，整肃山内人心。严令各堡主，严查奸细，但凡私通秦军者，连同保邻里一同连坐。同时遍历各个山谷，安抚各部族。闫氏旧部、有易氏后人、山戎、列国流民，一体相待，平分粮草，共担饥寒，消解猜忌，杜绝秦人挑拨离间的机会。

    第二，精选山地精锐，分成数股。趁着夜色、大雾，寻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崖径，悄悄潜出秦军包围圈。不去攻打秦人大营，专门劫掠运粮队伍，焚毁外围屯粮，夺回来的粮食尽数运回山中。得手便遁入山林，绝不恋战。

    第三，厉行山中之政。山谷之中开辟坡地，开荒种粮，采摘山果草药，养蚕织布。蚕姑坨一带的织坊迁入山洞，依旧织造绢帛，用来换取山外偷偷流入的盐铁。医者分驻各个堡寨，医治伤病，防疫除瘴，保全民力。

    命令传下，群山之间忙碌起来。

    白日，百姓开荒垦地，修整堡寨；入夜，山地死士悄然出发，消失在茫茫夜色。

    短短月余，外围秦人的运粮线屡遭打击。秦兵明明占据平原，粮草却常常半路被劫。秦将恼怒，增派大量护粮士卒，可山谷万千小径，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封锁围困的局面，便这般僵持下来。

    山中日子，分外清苦。口粮逐日缩减，无论官吏将士，还是寻常百姓，一律按人口分发谷米，无人可以特殊。寒风穿入山洞，衣衫单薄者，便以麻布兽皮御寒。即便如此，大多数人依旧咬牙苦撑。

    可危机依旧潜伏。山中存粮再多，也抵不住数万人口日复一日消耗。开荒坡地产量微薄，只可聊作补充，不足以自给。长久被围，看不到出路，渐渐有人熬不住苦难。

    有一处小堡寨的首领，被秦人的许诺打动，暗中与秦军私通，约定打开山道，接引秦兵进山。

    此事被山中暗哨察觉，连夜报入行营。

    众将听闻，纷纷请命，即刻领兵前去平叛。

    闫昭沉默片刻：“杀之容易，可若是大肆株连，其余部族难免人人自危。秦人正盼我们内部自相残杀。”

    权衡之后，派遣亲信，带领一支精干队伍，悄悄赶至那处堡寨。不直接大举攻伐，先策动堡内不愿降秦的百姓，擒下叛首，只诛杀为首数人，其余胁从之人一概不予追究。

    叛乱消弭于无形。消息传遍群山，震慑了心怀异念者，也避免一场内部厮杀。

    夜色笼罩狼牙群山。

    闫昭立于山崖之上，向南眺望。平原之上，秦军营垒连绵，灯火点点，死死封住出山之路。群山之内，点点灯火散落在各个山谷，苦熬长夜。

    夫人缓步走来，一身布衣，手上尚留草药的污渍。

    “仗尚可打，围困难熬。山中存粮，撑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闫昭望着茫茫林海，声音低沉：“大秦拥有天下，耗得起；我们困于深山，耗不起。固守只是求生，不是出路。只是眼下，别无选择。”

    山风呼啸，林木翻涌。太行最后的火种，在大山深处苦苦支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