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城破燔墟，狼牙聚义

    阎邑城外，秦军的攻势日夜不息。

    投石机往复轰鸣，巨大石块不断撞击城墙，墙体多处裂开豁口。秦军士兵踩着云梯源源不断攀上城垛，守城士卒持刀矛近身搏杀，每一段女墙，都反复易手。城中街巷随处可见伤员，血水顺着街巷沟渠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留守阎邑的守将昼夜不解甲胄，身上数处负伤，依旧往来城头督战。一万守城将士，经过连日血战，折损已经过半。粮草日渐匮乏，箭矢器械消耗巨大，得不到有效补充。

    城北山道的厮杀同样惨烈。秦军偏师一心要掐断阎邑通往狼牙山的退路，太行援军拼死阻截，山谷之中尸横遍野。几番恶战之后，山道勉强守住，却也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。

    山中行营之内，闫昭日日等候战报，每一封送来的消息，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他坐于山崖石案之前，手中翻阅各地上报的名册，一边调度山中粮草军械接济阎邑，一边安抚陆续迁入山谷的百姓。

    可秦军围困严密，外界通往阎邑的通路大多被封锁，少量物资与援兵，很难送入城内。

    数日后，噩耗自城南传来。

    秦军集中全部攻城器械，猛攻城墙南段。城墙终于轰然崩塌一大段，碎石尘土漫天飞扬。秦兵抓住缺口，如潮水一般涌入阎邑。巷战立刻在城内大街小巷爆发，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城。

    守将知道大势已去，不再做无谓困死。按照先前约定，收拢残存将士，保护尚未来得及撤离的部分百姓，向着城北山道突围。为了不留给秦军府库、军械、文书，下令点燃官署粮仓。

    冲天大火腾空而起，烈焰吞噬阎邑的官衙、府库。熊熊火光，数十里外的狼牙山上都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突围队伍边战边退，身后秦军紧追不舍。一路死伤不断，不少士卒断后战死，最终残部裹挟着难民，冲破重重截杀，跌跌撞撞奔入狼牙山隘口。

    昔日繁华的阎邑，就此陷落。城池大半残破，烟火废墟遍地。

    逃入山中的残兵满身血污，跪在行营之外，失声请罪。

    “主君，阎邑失守，末将未能守住城池，特来领罪。”

    闫昭快步上前，扶起满身伤痕的守将。望着归来的残兵，不少人身负创伤，衣衫破碎，心中悲怆，却没有责罚。

    “非尔等之过。以寡敌众，能保全部分将士百姓突围，已是不易。”

    阎邑沦陷的消息迅速传遍群山堡垒。不少百姓听闻故土城破，悲声四起。人心动荡，惶恐的情绪在山谷之间蔓延。秦军占据阎邑之后，并未休整，随即分兵向北，兵锋直指狼牙山外围。

    议事便设在狼牙山一处宽大山洞之中，文武、部族首领、乡豪齐聚于此。洞外旌旗竖立，山间风声呼啸。

    闫昭立于众人之前，目光扫过满堂之人。有闫氏旧部，有易氏原住民，有山戎部族，还有自六国逃难而来的吏民。

    “阎邑已破，平原乡邑，大多归于大秦。如今我们无城池可依，困守崇山。”他声音洪亮，传遍山洞，“可我们并未败亡。数万军民聚于狼牙、蚕姑坨群山，堡寨相连，山道纵横，粮草尚能支撑。秦师虽强，却不习山地作战。”

    “昔日，有易氏居于易水之畔，蚕姑于狼牙山中纺纱织帛，先民便在此地开荒求生。这片山河，不是只有城池才算基业。只要我们人还在，心不散，太行便没有屈服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罢，洞中沉默片刻，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。众人纷纷拱手，愿共守群山。

    随即颁布新的号令。

    废除原先依托城邑的旧制，改为山堡联防。各个山谷堡垒互通消息，统一调度粮草兵力。不再固守固定防线，敌强则避，敌弱则袭，利用山林与秦军周旋。

    整顿军中，收拢阎邑突围残兵、各地乡勇，挑选精锐组建山地死士，专门出没于密林峡谷，袭扰秦军粮队与哨卡。

    同时告诫官吏，善待各族百姓，无论原先来自何方，入山便是同守一方的子民。

    夜色降临，站在狼牙山高处向南眺望，阎邑方向依旧有残火隐隐闪烁。易水蜿蜒在山脚之下，曾经的都会已成焦土，可巍巍群山之中，依旧灯火点点。

    夫人站在闫昭身侧，望着南方的火光，轻声叹道：“数代经营的阎邑，化作一片废墟。”

    闫昭望着山间连绵的堡寨灯火：“城可以毁，山河文脉，万千生民，尚在。闫氏千秋，不在一城一池，而在这一方土地之上的人。”

    烽火向北推移，狼牙山，成为太行最后的抗秦大本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