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三十七章 阎邑告急，背倚狼牙

    秦军步步向东推进，沿途降服乡堡，收编降众，兵力愈发雄厚。西线战火一点点烧到阎邑城外数十里，郊野村落尽数废弃，逃难百姓源源不断涌入城池，或是向狼牙山深处奔逃。

    阎邑城墙之下，人流喧杂，车马拥堵。城门口的戍卒日夜不休，一面接纳流离百姓，一面甄别奸细，将老弱分批引导向山中堡垒。

    议事堂灯火昼夜不息。各路军情如雪片一般送入堂内。

    “秦军前锋已抵阎邑西郊，连破三座外围堡寨！”

    “降人引路，秦军分出一支偏师，企图绕至城北，切断阎邑通往狼牙山的山道！”

    “东北方向秦兵猛攻不息，我军伤亡惨重，已无力分兵回援主邑！”

    闫昭立于舆图之前，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阎邑，是太行腹心最后的大城。可城池规模有限，大量难民涌入之后，粮草压力陡增。若是困守孤城，被秦军四面合围，便会重演滏口内堡的悲剧。

    一名老将拱手直言：“主君，阎邑不可久困。此城虽坚固，却无退路。一旦被彻底合围，外援断绝，迟早陷落。应当留部分兵力守城牵制，主力与官吏、世家向狼牙山转移，凭大山险地持久抗敌。”

    立刻有官吏反驳：“阎邑是几代人的根基，府库文册、宗庙皆在此地。若轻易舍弃，民心恐会大乱。”

    堂下两派意见相持不下。

    闫昭沉默良久，心中权衡利弊。宗庙城池固然重要，可数十万生民的性命更为要紧。死守城池，不过是把所有人困在一座牢笼之中。

    “不可全盘弃城，亦不可全部困守于此。”他沉声定计，“留一万将士固守阎邑，牵制秦军主力，尽可能拖延时日。庙堂大部、工匠、医者、文册典籍，以及城中剩余老弱，即刻动身，撤入狼牙山、蚕姑坨群山。守城主将，只需尽力迟滞，不必誓与城池共存亡，待到大势难支，便可寻机突围，回归山中大营。”

    命令传出，全城立刻行动。

    官府清点重要典籍、礼器，装车运往山中。医塾拆分，一部分随大部队进山建立山中医营，一部分留在城内救治守城士卒。百姓得知要撤离城池，有人不舍故土，痛哭徘徊；也有人知晓危局，收拾简单行囊，跟随队伍向北而行。

    城北通往狼牙山的山道，车马行人络绎不绝。戍卒沿途布防，修筑障碍，防备秦军骑兵穿插截断退路。

    没过几日，秦军主力开至阎邑城外。黑压压的营寨连绵铺开，将城池西、南两面紧紧围住。秦将并未立刻强攻，先派人到城下劝降。

    使者立于城门之外，高声喊话：“大秦已定天下。阎邑弹丸之地，岂能抗拒王师。若开城归降，可保全城中吏民性命；如若顽抗，城破之日，鸡犬不留！”

    守城将领立于城头，厉声回绝，箭簇破空射出，逼退秦使。

    劝降不成，秦军号角吹响，攻城正式开始。

    投石机轰鸣，巨石呼啸砸向城墙，墙砖碎裂纷飞。秦军士卒扛着云梯，潮水般冲向城墙。城头守军以礌石、火油奋力还击，喊杀震天，鲜血顺着城墙不断流淌。

    守城将士拼死抵挡，可秦军兵力占优，一波接着一波轮番进攻。城头伤亡逐日增加，城外秦营却不见兵力衰减。

    城北之外，战事同样凶险。那一支企图切断山道的秦军偏师，与太行伏兵在山谷之中展开血战。若是这条退路被秦军夺取，阎邑的守军与城内百姓，便再无逃生之路。

    消息快马送进狼牙山临时行营。已经迁入山中的闫昭接到战报，手心攥出冷汗。

    “城北山道万万不能丢。”闫昭当即下令，“调山中最后的预备精锐，赶赴北山隘口，拼死守住这条生命线。”

    暮色降临，夕阳把阎邑城头染成一片血红。城中火光、喊杀声隔着数十里山峦，隐约传到狼牙山间。易水在山脚下滚滚奔流，这座闫氏世代经营的城池，正在承受最后的狂风暴雨。

    夫人立于山岩之上，向南遥望阎邑方向，神色忧虑。

    “阎邑危在旦夕，若是此城失守，我们便只剩群山可以依托。”

    闫昭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山谷堡垒，万千百姓已经安顿在群山之间。

    “城池可以失去，但人不能尽丧。只要万民尚在，易水这片土地，就不算真正陷落。”

    山风呼啸，狼牙山巍峨耸立，成为太行最后的庇护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