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三十四章 陉堡陷落，山河震动

    旬日光阴，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滏口陉内堡之外，秦军的猛攻没有片刻停歇。冲车撞得城墙砖石成片剥落，云梯一层层搭在残垣之上。太行守军死伤一日重于一日，存粮早已见底，箭矢戈矛消耗大半。那些自愿赶来支援的民间青壮，大多没有经过严苛战阵训练，凭着一腔热血登城，一批又一批倒在城头。

    老将身上旧伤叠加新创，战袍被血水浸透。堡内能够执戈作战之人愈来愈少，伤兵倚靠着墙根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渐渐不足。

    秦军抓住一处城墙崩塌的缺口，大批甲士蜂拥杀入堡中。惨烈的巷战随即在内堡街巷展开。短兵相接，刀剑撞击之声响彻每一处院落。老将率领残存亲兵，往复冲杀，力竭之后不愿受俘，拔剑自刎。

    滏口陉，终究失守。

    有少数残兵拼死寻得隐秘山径，浴血突围而出，一路辗转奔回阎邑。满身血污的士卒扑倒在议事堂阶下，哭声嘶哑。

    “启禀主君……滏口内堡已破，老将军殉国，守堡将士，十不存一。”

    噩耗传开，满堂死寂。

    太行最重要的西线门户就此洞开。秦军拿下滏口陉，数万大军便可顺着山谷向东推进，直逼太行腹地。

    消息流出阎邑，市井街巷一片悲戚。无数百姓听闻关口陷落，心中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闫昭手中攥着战报，指节泛白。老将戍守关山数十载，历经无数风波，最终殉于国难。心中悲痛，却不能任由哀伤搅乱大局。他强压心绪，快步走到舆图之前。

    “滏口既失，秦军主力必会向东而来。”闫昭声音沙哑，却依旧沉稳，“西线残存的兵马，不可再与秦军正面硬拼。令突围回来的将士，收拢各地乡勇，退守沿途大小堡寨，节节迟滞秦军推进，拖延时日。焚毁大路沿途粮仓，不能留给敌人一粒粮食。”

    军令火速向外传递。

    西线溃败的连锁反应很快显现。原本在深山之中袭扰粮道的游骑，失去后方关口呼应，处境愈发艰难。秦军占据陉口之后，分出重兵进山清剿，游击队伍死伤惨重，难以再形成威胁。

    好在东北防线尚且稳住。守将依先前指令，放弃易水滩头，全军收缩退守内陆堡寨。秦军虽登上南岸，却受制于山地阻碍，短时间无法长驱直入，依旧在与太行守军相持纠缠。

    如今局势，西线破口，东北牵制。秦军可以从滏口源源不断投入兵力，太行陷入腹背受敌的危局。

    议事堂上，人心浮动。

    有大臣面色惨白，上前叩首：“主君，西线雄关已破。大秦举国之兵压境，再打下去，阎邑难保，境内数十万百姓恐遭屠祸。事到如今，可否遣使求降，保全万民性命？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，朝堂之上立刻掀起争辩。主战的武将悲愤难当，厉声反驳，不愿几代人守护的故土就此拱手送人。

    闫昭抬手，止住众人争执。

    “我岂不知再战的惨烈。可降，便真能换来安宁吗？六国旧地，徭役四起，苛法横行。无数百姓投奔太行，求的便是一处安生之地。今日拱手投降，他们又将去往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但，也不可一味死拼，把所有人尽数耗死。”

    他迅速调整全盘方略。放弃大片外围地域，把民众、粮草、军械向阎邑周边以及狼牙山、蚕姑坨一带的深山堡垒转移。外围堡寨能守则守，不能守便伺机后撤，不纠结一城一地的得失，集中力量固守腹心山地。同时严令各地官吏，安抚百姓，有序迁徙，不许慌乱溃散。

    数日后，边关再传警讯。秦军分出一部分兵马留守滏口陉，主力大军已经启程，沿着山谷向东步步推进。沿途村落，或是弃置，或是战火波及，烽烟处处升起。

    暮色沉沉，残阳如血。

    闫昭登上阎邑城楼，向西眺望。曾经固若金汤的滏口已经落入敌手，远方山谷，隐隐可见秦军营帐的烟尘，正一步步向这边逼近。城下络绎不绝，是向西逃难而来的百姓，拖家带口，车马络绎，哭声不绝于道。

    夫人走到他身侧，衣袖还沾着医治伤兵留下的药渍。

    “老将殉国，陉口失守。战火，已经离阎邑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闫昭望着眼前流离的子民，又看向远方巍峨的狼牙山轮廓，易水在城下滔滔东流。

    “关隘可失，民心不可散。外围纵然尽数沦丧，群山深处，依旧是我们最后的屏障。”

    城头旌旗被晚风猎猎吹动，亡国的阴影笼罩整片太行大地，可这片土地上的人，尚未屈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