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三十五章 敛守腹隅，山野为防

    滏口陉失守之后，秦军主力沿山谷向东缓缓推进。并不急于狂飙突进，一路收拢乡邑，招降地方，步步扎下营垒，稳扎稳打向阎邑压来。

    太行西线各处外围堡寨，依照号令，能阻则阻，不能阻便主动弃守。官吏带着百姓、粮草、军械向腹地撤离，带不走的仓廪、辎重尽数纵火焚毁，不留给秦军补给。旷野之上，多处烟火昼夜不息。

    无数百姓抛弃家园，扶老携幼，向着狼牙山、蚕姑坨周边的深山谷地迁徙。山谷之中，早就提前修筑的堡垒、山洞，此刻派上了用场。官府分派土地，搭建简易屋舍，安置流离之人。医塾也随之迁入山中，分片设立伤营，收纳源源不断的伤员。

    阎邑城内，也开始分批疏散老弱妇孺。青壮年男子留下来登城守备，家中妻儿先行迁入群山深处，免除将士后顾之忧。

    议事堂之内，文书堆积如山。西线溃败之后，兵力折损严重，原先的边军、乡勇经过连番血战，兵员缺口巨大。

    一员武将出列，神色沉痛：“西线折损大半，游骑近乎溃散。如今我军，只剩东北守军、阎邑城防与各山堡乡勇。秦军源源不断向东增兵，敌众我寡，实力悬殊。”

    “东北方向秦军虽未能突破腹地，却依旧死死纠缠，那一路兵马不可调回。”闫昭手指案上舆图，“如今之计，不再争夺外围土地，集中全部力量固守腹心山地。以阎邑为前哨，群山堡垒为根基，与秦军长久周旋。”

    随即接连颁下政令。

    其一，阎邑加固城防，修补城墙缺口，城头堆满礌石火油，做死守准备。但不把全部兵力困死在城池，若情势危急，守城兵马亦可向狼牙山方向后撤，不做孤城殉葬。

    其二，山中各堡寨互通号令，开辟隐秘山道，堡与堡之间可以互相驰援。选派熟悉山林的士卒，组成多支小队，于山间出没，袭扰秦军斥候与小股队伍，杀敌不求多，只为刺探敌情，迟滞进军。

    其三，整肃内部。大战逼近，秦人间谍奸细愈发猖獗，混入迁徙流民之中散布恐慌，甚至暗中勾结，图谋内应。令各乡实行联保，互相监察，凡造谣惑众、私通秦军者，一律严办。官吏下乡，安抚民心，讲明局势，让百姓知晓退入山中并非逃亡，乃是保全生机。

    可局势依旧步步恶化。

    西线秦军推进途中，部分地方乡豪眼见大势已去，开寨投降秦军，甘愿为秦军充当向导。不少原本隐秘的山间小路，被降人供出。秦军借着这些路径，不断派出小股人马穿插，企图分割太行腹地。

    边关急报一日数传。

    “有数处山谷通道被秦军探知，山外堡寨接连告急！”

    “降人为秦引路，秦军分兵，意图绕到阎邑后方！”

    堂中人心愈发紧绷。

    闫昭立刻调遣部分精锐，前往那些刚刚暴露的山道，伐木垒石，重新封堵，设下伏兵。但凡投降秦军的本地豪强，严令山中队伍伺机惩戒，震慑摇摆之人。

    祸不单行，东北战线再起波澜。燕南秦军得到西线胜利消息，士气大振，加大攻势。东北守军拼死抵挡，伤亡持续增加，已经渐渐难以支撑。

    黑夜降临，阎邑城外，到处都是迁徙百姓的篝火点点。城中，伤兵的呻吟，孩童的啼哭，隐约传入议事堂。

    处理完一整天军务，闫昭步出大堂。夜空之下，西面天际，秦军营寨的火光连绵一片，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夫人迎面走来，神色疲惫。连日在临时伤营救治伤员，眼底满是红丝。

    “外围尽失，如今只剩群山可依。阎邑这座城池，还能守多久？”

    闫昭望向远处狼牙山漆黑巍峨的山影，易水河水静静流淌。

    “城池只是外壳。真正可以依仗的，是不肯屈膝的万民。就算阎邑难守，只要群山之中还有人，闫氏守护易水山河的火种，便不会熄灭。”

    晚风萧瑟，战火已经烧至腹心之地。太行的命运，悬于崇山峻岭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