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氏千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冰消春至，再启干戈

    冬雪渐渐消融，东风吹过太行群山。冰封的易水重新奔流，山间冻土回暖，草木抽芽。

    漫长冬日的短暂安宁，走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秦营之中，粮草补给顺着解冻的山道源源不断运抵前线。被风雪阻滞的攻城器械重新修整完毕，各地征调而来的增援士卒，也陆续抵达滏口陉外。秦将不再伪装议和姿态，将使者往来的虚局彻底抛开，厉兵秣马，准备再度强攻内堡。

    边关斥候快马驰入阎邑，满身泥水，跪地禀报。

    “启禀主君，秦营昼夜操练，增兵益众，营中斧凿之声不绝，冲车云梯重新齐备，不日便会大举进攻！东北方向燕南秦军亦开始调动，在易水对岸集结，伺机配合西线，两相呼应。”

    议事堂内，气氛肃然。熬过寒冬，所有人心中都清楚，最残酷的一战即将来临。

    闫昭听完禀报，环视众臣，沉声下达号令。

    “传谕西线内堡，秦军必定倾力猛攻，令老将不惜一切守住隘口。游骑残部继续袭扰粮道，不求歼敌，只为拖延敌军节奏。东北防线严加戒备，严防敌军抢渡易水。”

    一道道军令快马奔往四方。

    滏口陉内堡，经过一冬围困，堡内境况早已艰难。存粮已经压到极低，伤兵满营，不少铠甲兵器冻损锈蚀。可将士历经寒冬苦守，并无溃散。听闻秦军即将再攻，人人整理戈矛，修补城墙缺口，抱定死战之心。

    数日之后，号角轰然响彻山谷。

    秦军发起总攻。

    数万士卒分作数波，轮番扑向内堡城墙。箭矢如骤雨漫天，冲车猛烈撞击堡墙，隆隆巨响震得山石簌簌抖落。秦兵踏着尸骸攀梯登城，城头太行守军挥戈死战，刀矛相交，血肉横飞。

    厮杀自清晨延续至日暮，城头血流遍地。老将亲自立于城头，铠甲多处破损，身上带着数处创伤，依旧往来督战，高声激励士卒。信使一趟趟冒死冲出堡寨，向后方传递战况，伤亡数字节节攀升。

    后方阎邑，人心紧绷。日日都有伤兵从前线辗转送回，医塾全部铺开，医者昼夜不休。民间青壮自发成群，携带干粮简易兵器，奔赴西线支援。

    祸不单行，东北边境战火同时燃起。燕南秦军借着春水上涨，挑选精锐，乘着木筏强渡易水。东北守将率众于河岸拼死阻击，箭矢投石倾泻河面，秦兵落水者无数，依旧前赴后继抢滩登陆。

    东北急报接踵而至：“秦军部分人马已登上易水南岸，与我军纠缠，请求增兵！”

    庙堂之上陷入两难。预备队本就不多，西线已经吃紧，若是分兵东北，滏口陉压力会更加沉重；置之不理，一旦东北溃败，秦军便可直扑阎邑腹心。

    文武大臣各执一词。

    闫昭站在舆图之前，眉头紧锁，反复权衡。

    “滏口陉是西面门户，万万不可再失。东北以坚守牵制为主，不可奢望击溃敌军。抽调小部分乡勇驰援东北，主力预备队依旧留驻阎邑，不可轻易尽出。同时传令东北守将，必要之时，放弃部分滩头阵地，收缩兵力退守内陆堡寨，保存有生力量。”

    命令即刻送出。

    西线战场，经过连日恶战，内堡损伤愈发严重。城墙多处崩裂，垛口残破不堪。秦军死伤同样惨重，却依仗人多源源不断填上来。

    深夜，一名浑身是伤的密探，冒死翻越重重封锁，自内堡潜行而出，抵达阎邑，呈上老将密信。

    信中字字沉重：“敌军攻势无休，堡中士卒死伤过半，粮米将尽。尚可支撑旬日，若外援难至，陉口恐难保全。”

    满堂众人看完书信，一片沉默。

    闫昭手持帛书，指尖微微收紧。他心里明白，以太行一隅对抗整个大秦帝国，耗损只会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夜色降临，城外传来声声号角，西线、东北两处战场的火光，在夜色里遥遥映照，染红半边天幕。

    夫人来到议事堂外，看见案上堆积的伤亡名册，心中恻然。

    “两边同时开战，处处告急。内堡最多只剩旬日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
    闫昭抬眼望向窗外苍茫群山，语声沉缓：“陉口不能轻易丢弃。即刻征集境内可用的青壮，编组之后，择山间秘道，分批奔赴西线。能多送一人，便多一分守御之力。只是，此去前路，九死一生。”

    烽火燎原，易水呜咽。闫氏千秋的基业，正浸泡在血与火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