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九十七章 寒河冰合，奸谋败露

    朔风席卷太行，草木尽皆凋零，寒冬如期而至。阎水、易水河面日渐寒凉，早晚结起一层薄冰，白日日光消融，入夜复又冻结。大河天险，逢此严寒，便生出变数。

    晋国主将久等内应消息，见天时已至，决意借寒冬之机再起战事。河水若彻底封冻，万千甲士便可踏冰而过，不必再受木筏、暗桩之困，东岸防线的地利优势将大打折扣。晋军一面加紧整训士卒，囤积御寒毡毯、粮草；一面暗中传信太行内部私通晋国的几处叛邑，约定待到河面冰封，便打开山间隘口，引晋军铁骑直入河谷腹地。

    可阎邑斥候早已盯紧这些心怀异志的邑落。叛部往来的密信、晋国赏赐的铜器兵器，一一被截获，人证物证齐备。姬安拿到全部证据之后，没有即刻兴兵讨伐，唯恐逼得叛部狗急跳墙，贸然大开山口，引来晋军长驱直入。

    他定下收奸之策。先传令同盟各部，密调精锐乡勇，悄悄合围三处叛邑周边，扼住所有出山通路；再派遣同盟长老，携全部罪证进入邑中，当众宣明叛部首领私通晋国、出卖太行的罪迹。

    邑内普通百姓大半被首领蒙蔽，听闻真相，又见确凿物证，群情哗然。部族之中不少长者感念阎氏过往赈灾施药、互通集市的恩德，不愿跟着首领沦为晋国的马前卒，自发起来擒拿主事的叛首。一场足以倾覆同盟的内乱，尚未爆发便被平息。

    为首数人被押解至阎邑议事堂。姬安当众审问，将其通敌始末遍告太行全部缔约势力，而后依《太行守望规约》定罪，首恶处置，胁从者赦免不问，邑落重新推选主事之人，归入同盟管束。

    消息传入晋国河东大营，晋将得报，多年布设的内应一朝尽数瓦解，不由得扼腕长叹。内应已除，便只能依仗兵力与天时强行进攻。

    西线河谷风声一日紧过一日。阎朔深知冰封大河的凶险，日夜亲自巡查河岸，分派士卒日夜看守冰面。一旦河面冰层加厚，便凿冰破河，不让冰壳连成完整通路，日日轮班，寒夜之中，兵士手足冻裂者不在少数。战地医帐之中，苏沅留下的医者专门处置冻伤、寒痹，以油脂揉搓手足，配伍驱寒草药煎汤，减少军中非战斗减员。

    北疆易水对岸，燕君收到晋国来信，相约趁寒冬河水结冰，南北同时大举进兵。燕国朝堂依旧争论不休，但是晋国许诺的土地诱惑在前，又忌惮晋国若是独吞太行，将来燕国南疆永无宁日，燕君最终下诏，命易水北岸燕军整军，待河水冰封，便挥师南渡。

    北地山戎部族将燕军动向快马送来阎邑。姬安阅毕，即刻八百里烽书传告全线：阎朔死守阎水西岸，严防晋军踏冰强攻；阎伯伦固守易水堡，严防燕军南下；同盟各部青壮全部归队，烽燧昼夜不息，各处山道隘口加倍布防。

    冬日苦寒，民间的生计也不可荒废。姬安下令族仓拿出柴薪、谷物，接济河谷之内贫寒之家，不让百姓冻馁；苏沅奔波南北两线，督导各处医点，教军民辨识冬日伤寒的征兆，推广刮痧、十宣放血的急救之法。《太行山野医方》抄本送到各个堡寨，哪怕偏远乡聚，也有方子可以依方配药。

    议事堂内，姬安与众将反复推演寒冬战事的利弊。大河冰封，天险减半，晋燕可以多路同时突进；但寒冬行军，粮草转运艰难，兵士畏寒，也不利于久战。晋燕皆求速战速决，若是扛住敌军第一轮猛烈冲击，拖到开春，敌军粮草不济，自会陷入被动。

    去往齐鲁的使者也传回消息：两国知晓晋国想要吞并太行，心中有所戒备，愿意在外交之上对晋国施以压力，却不愿直接出兵介入战火。外援仅有口头道义，真正守护家园，依旧只能依靠太行同盟自身。

    数场北风过后，气温骤降。一夜寒风呼啸，待到第二日破晓，阎水宽阔的河面之上，厚冰绵延东西两岸，滔滔流水被坚冰牢牢封死。

    河东晋军大营号角骤然响彻旷野。数万甲士披甲列阵，车马排布河岸，戈矛在凛冬日光之下寒光森森。晋国主将登上高台，望着封冻的大河，振臂传令，三军准备踏冰东进。

    北岸易水河畔，燕军亦是旌旗林立，磨刀霍霍。

    大河冰封，天险失色，南北两大强敌，终于要借凛冬天时，发动一场倾尽国力的总攻。太行河谷，面临缔盟之后最凶险的生死大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