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九十六章 燕戎议和，暗蓄锋芒

    秋霜漫过易水两岸，芦荻花白随风飘荡，河面泛起寒凉雾气。燕国私下派出重臣出使北地山戎大部，带着绢帛、铁器、谷物厚礼谈判，意图了结边境袭扰的仇隙，腾开全部兵力专攻易水防线。

    燕使言辞恳切，许诺开放北疆互市，划出大片天然草场供山戎放牧，还应允每年输送粮食布匹，只求山戎部族撤回侵扰边境的骑兵，不再牵制燕国军力。山戎首领心中摇摆，一边感念此前与阎氏缔结盟约，常年受义诊通商恩惠，一边又眼红燕国给出的草场沃土，迟迟不肯敲定盟约。

    阎氏派驻山戎部族的常驻医者连夜将情报快马传回阎邑，姬安当即斟酌对策，挑选心腹使者携带三样筹码北上：其一，太行同盟全境对山戎免除所有货物过境税，皮毛、药材、兽皮可直入中原市集，收益远胜燕国单边互市；其二，苏沅抽调三名资深医者常驻戎地，常年诊治部族老小，传授防寒祛湿的土方医术；其三，约定若是日后燕国背约侵伐山戎，太行同盟必定出兵驰援。

    两相权衡之下，山戎首领彻底回绝燕国议和提议，直言恪守与阎氏定下的守望之约。燕国使者悻悻而归，燕君得知谋划落空，十分气恼，却不愿贸然撤兵，依旧令大军屯驻易水北岸，每日操练士卒，小规模试探渡河，死死盯住南岸防线。

    西线阎水对岸，晋国借着秋日农闲大肆扩军屯田，粮草堆积如山，细作在太行深处的挑拨渐渐生出效果。早先心怀不满的几处小邑，被晋国暗中馈赠兵器金银，私下串通起来，打算待到晋军再度东征之时，打开山间隘口做内应，伺机脱离太行同盟。

    各部族长察觉苗头，将异动上报阎邑。议事堂之内，众人纷纷提议直接派兵缉拿叛部，以雷霆手段震慑全境。姬安摇头沉思，深知眼下晋军虎视眈眈，若是贸然对内动武，只会消耗自身兵力，正中晋国离间之计。

    最终定下怀柔察奸之计：一面派遣长老走访涉事邑落，细数同盟历次抱团御敌、赈济灾荒的旧事，剖析依附晋国终将被蚕食吞并的下场；一面暗中布设斥候，记下私通晋国的人证、密信、财物凭据，隐忍不发，静待对方彻底暴露。同时调整隘口守军，悄悄调换心腹兵马驻守几处关键山道，杜绝叛部私自接引晋军入关的可能。

    战线之外，境内民生有条不紊恢复。往年遭战火焚毁的村落尽数重建，河滩荒地开垦完毕，冬麦铺满河谷田野。苏沅带领一众医者走遍太行群山，趁着秋冬时节疫病易发，开展全域防疫，教百姓用刮痧、十宣放血应对风寒伤寒，编撰成册的《太行山野医方》陆续抄录完毕，分发至各个乡塾、部族医点，阎氏世代相传的仁术扎根群山。

    南北两条战线的医营依旧常设，轮换值守，兵士受寒落下腰腿痹痛，就地施以古法理疗，辅以草药熏洗，极大降低军中伤病减员。不少晋燕方面的流民、逃兵慕名前来阎水河谷投奔，官府统一划分土地，编入户籍，扩充本土人口。

    阎朔趁着对峙空档，革新沿河守备方略，依托河道地势修建连环烽燧，上下游哨船日夜巡游，还组织士卒开凿临水暗道，连通各个渡口堡垒，战时可以快速调遣兵力、运送粮草，防线愈发固若金汤。阎伯伦在易水堡深挖壕沟，修筑多层拒马工事，严防水陆两路突袭，北境壁垒日趋完善。

    去往齐、鲁游学的子弟陆续传回中原消息：晋楚两国依旧在南方拉锯鏖战，楚国积蓄力量伺机北上，齐国坐观局势，想要借机拉拢弱小势力制衡晋国。姬安看完密报心生盘算，亲笔写下国书遣使奔赴齐鲁，陈述晋国独大蚕食太行诸邑的隐患，谋求缔结远交之谊，若是将来晋燕联手大举来攻，盼齐鲁能施以外交施压，牵制晋国兵力。

    深秋渐尽，寒风席卷太行群山，大河流水日渐冰冷。晋燕两军皆已积蓄充足粮草军械，内应已然布置妥当，只待选一个寒冬时节发动南北合击；太行同盟肃清内部隐患，外结齐鲁、稳住山戎，防线、人力、粮草、民心尽数齐备。

    平静的冬日相持之下，两股庞大力量互相蓄力拉扯，一场决定太行疆域格局的大战，已然处在爆发前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