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九十八章 冰河喋血，两线死防

    一夜酷寒彻骨，阎水千里河面冻成厚实坚冰，往日阻绝大军渡河的滔滔流水化作坦途，河东晋军早已列阵完毕，数万甲士踏着寒霜涌向冰岸，铁靴踩踏冰层，发出沉闷厚重的咚咚声响，长矛如密林直指东岸原野，总攻号角骤然划破凛冬长空。

    阎朔早将主力排布东岸冰缘工事，拒马、尖木沿河岸层层排布，弓弩手俯身在土墙之后，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晋军洪流。眼见敌军前锋踏上宽阔冰面，一声令下，漫天箭矢骤然倾泻而下，密密麻麻扎入冰层与人身，冲在最前的士卒成片栽倒，鲜血很快渗进冰缝，转瞬便凝结成暗红冰痕。

    冰面开阔无遮蔽，无处藏身，晋军悍不畏死，顶着箭雨全速向东冲锋，两军前锋很快在冰河中央撞作一团。刀剑相撞铿锵刺耳，重甲兵士互相冲撞打滑，不少人立足不稳摔在冰面上，转瞬便被乱戈刺穿，冰冷河水从冰层裂口翻涌而出，裹挟尸骸冻在寒水之中。

    冰上厮杀远比河滩更为凶险，寒气顺着甲胄侵入骨肉，兵士手脚僵硬，招式滞涩，缠斗之间极易失衡倒地。阎朔亲领精锐长矛阵死死抵住中路主力，分派小队从两侧浅湾迂回袭扰，专挑人群密集处抛掷火把，灼烧冰面使冰层开裂，不少晋军士卒踏碎薄冰坠入冰水，严寒瞬间冻僵四肢，哀嚎着沉入冰冷河水。

    战地医帐就近扎在后方土坡，医者顶着刺骨寒风忙碌不停。落水兵士浑身湿透，寒气入骨，牙关打颤高热畏寒，众人先用蓖麻油、芝麻油擦拭脊背、肘弯、腿弯刮痧开窍，快速疏通淤堵气血，再以滚烫药汤灌服驱寒；兵刃造成的创口迅速止血包扎，晕厥闭气之人即刻针刺十宣放血，驱散胸中寒浊郁气。寒风裹挟血腥味四散飘荡，担架往来穿梭不停，伤员卧在担架之上，不住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北线易水同样冰封千里，燕军借着冰河坦途大举南下，密密麻麻队伍踏上冰面，朝着易水堡方向猛攻而来。阎伯伦坐镇城头，指挥守军以滚木礌石、箭矢层层拦截，易水河道相对狭窄，两岸高地尽在守军掌控，燕军数次集中兵力冲锋，冲到半途便遭遇居高临下的箭雨打击，死伤累累。

    燕军主将见正面强攻损耗太大，分出数千人马顺着上下游偏僻冰道绕行，打算绕开主堡防线，偷袭后方村落与粮草囤地。阎伯伦早有预判，各处小路皆布下伏兵，待燕军队伍走入狭长冰谷，两侧山石、滚木轰然滚落，伏兵冲杀而出，狭窄冰谷无路避让，这支绕行兵马死伤惨重，残部仓皇退回北岸。

    南北两条战线同时陷入惨烈的拉锯苦战，晋燕两军依仗兵力优势轮番冲锋，太行同盟守军凭险死扛，每一寸冰面都要反复争夺。数日血战下来，冰河之上尸骸遍地，冻尸牢牢凝在冰层之上，放眼望去满目凄怆，双方士卒皆是身心俱疲，粮草物资消耗一日甚于一日。

    姬安坐镇阎邑主城，日夜不眠调度全局，源源不断抽调乡勇奔赴两处冰河战场，组织后方百姓连夜赶制箭矢、防寒毡衣、疗伤草药，打通多条山间隐秘粮道，保障前线补给顺畅。同时传令太行群山各处隘口严加把守，防备晋燕小股偏师穿山偷袭腹地，严防战火蔓延至安稳耕作的乡土。

    晋国主将久攻不下，心中焦躁，下令抽调重甲死士结成厚重盾阵，层层推进，硬生生顶着箭雨往前碾压，眼看盾阵即将冲到东岸滩头，阎朔调集早已备好的煤油，顺着冰面泼洒引燃，熊熊烈火顺着冰面铺开，烈焰阻挡住厚重盾阵，烈火灼烧冰层不断炸裂，大片晋军死士陷入冰水之中，攻势骤然顿挫。

    易水战线这边，燕军久攻不破，军心渐渐躁动，军中粮草转运路途遥远，寒冬大雪将至，若是迟迟不能冲破防线，大军极易陷入缺粮受困的绝境。燕军主将无奈之下暂缓猛攻，暂且收缩兵力，依托北岸营寨休整，打算等候大雪过后再寻战机。

    唯独西线阎水战场厮杀依旧没有停歇，晋军不肯放弃破冰渡河的良机，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冲杀，冰面几经血浸火烧，残破不堪，处处暗藏冰裂陷阱。阎氏守军死守东岸，人困马乏，伤亡持续增加，防线数次濒临溃散，全靠着将士死守乡土的信念咬牙硬撑。

    苏沅放心不下西线战况，留下弟子打理易水医营，亲自带着一众精干医者赶赴阎水河畔，就近开设多处临时疗愈点，最大限度缩短伤员转运路程，及时施救救下无数濒死兵士。寒风吹拂冰封河谷，冰河之上厮杀呐喊昼夜不息，这场凛冬冰河大战，已然到了最熬人的相持死局，谁能扛住严寒与伤亡，谁便能握住来年战局的主动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