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九十三章 燕师南下，双线鏖危

    燕国朝堂久议难决，眼看晋国在阎水一线苦战月余，兵马粮草损耗甚巨，依旧没能彻底冲破东岸防线，主战派不断向燕君进言，称此时阎氏精锐尽数被牵制西线，易水防线兵力单薄，正是一举南下抢占沃土的最好时机，若是再继续观望，待到晋军攻破河谷，晋国独吞地盘，燕国分毫捞不到实惠。

    贪念压倒了远虑，燕君最终拍板传令，调集两万燕军，由燕国南疆主将统率，自蓟城南下，直扑易水沿岸阎氏北脉地界，南北夹击之势正式成型。

    快马斥候连夜疾驰南下，将燕军大举出动的军情分头送往阎水大营、阎邑主城、易水堡。坐镇易水堡的阎伯伦接到急报，神色凝重，即刻传令整条易水防线全线戒严，各处渡口、河谷隘口紧闭，士卒尽数登上堡墙与沿河工事，同盟派驻北疆的部族兵马迅速集结到位，依托易水河水构筑第一道阻拦阵线。

    北边战火率先燃起，燕军先锋急于渡河突进，挑选数处平缓河滩打造木筏，大举尝试强渡易水。阎伯伦早提前布下尖木暗桩与水下绊索，对岸弓弩手排布整齐，待到燕军木筏驶入水域，箭雨呼啸倾泻，河面之上水花四溅，落水兵士哀嚎四起，首轮强渡当即被狠狠击溃。

    燕军主将见状不愿耽搁，分出兵力沿着易水上下游搜寻偏僻渡河点，打算多点分散强渡，逼迫阎氏守军分兵把守。短短数日，易水数百里河岸处处燃起厮杀之声，北境防线骤然吃紧，频频向阎邑递送求援文书。

    西线阎水战场，晋国主将望见北边烽烟冲天，知晓燕军已然出手，大喜过望，当即下令全军发动总攻，借双线施压彻底压垮太行同盟军心。三路大军同时出动，正面浮桥稳步推进，上下游偷渡队伍分批涉水抢滩，河谷之间鼓声震天，喊杀声连绵数里，阎朔麾下将士连日苦战本就疲惫不堪，骤然迎来最强攻势，各处防线接连出现险情，好几处浅滩被晋军死死占据，反复争夺之下伤亡激增。

    姬安身居阎邑统筹全局，南北两处战场同时告急，手头后备兵力已然有限，只得拆分调配：抽调一部分城内乡勇驰援易水北境，余下尽数送往阎水西线；传令太行同盟深处各部，加速调集第二批壮丁奔赴两条战线；同时加急传信北地山戎部族，依照先前盟约，即刻出兵袭扰燕国后方郡县，迫使燕军分出兵力回防，减轻易水防线压力。

    南北两条战线伤员数量暴涨，苏沅将医者队伍一分为二，自己亲率主力奔赴战事更凶的易水前线，留下得力弟子坐镇阎水医帐。易水战地营帐之内，担架络绎不绝送入，不少兵士渡河作战染上深重寒湿，高热不醒、气血闭塞，苏沅有条不紊施治，十宣针刺放血疏解胸中郁结浊气，取用杏核油、蓖麻油顺着脊背、腿弯刮痧驱寒，再配伍当地草药熬煮驱寒活血汤药，救下大量濒死之人。

    不少同盟部族子弟从前只懂粗浅土方，见这套治法奇效，纷纷主动求教，战地之中，阎氏世代相传的仁术借着残酷战火，越发在太行群山广为流传。

    易水河畔，燕军数次强渡接连受挫，便改变战术，舍弃急于渡河的思路，分出一部分兵马绕路翻越东侧低矮山梁，打算绕开易水天险，从山地小路直插易水堡后侧，企图里外合围攻破这座北疆重镇。阎伯伦早料到敌军会寻山路迂回，早已在山间要道布设伏兵与滚石檑木，燕军穿山队伍踏入山谷，两侧山石轰然滚落，伏兵齐出，一场惨烈的山谷截杀骤然展开，这支迂回部队死伤大半，残兵狼狈退走。

    西线这边，晋军靠着人数优势，硬生生守住几处滩头据点，以此为根基不断向外拓展阵地，阎朔组织数次大规模反攻，想要把敌军彻底赶回西岸，每一次冲锋皆是血肉相搏，河滩土地被血水浸透，泥土尽数变成暗红。双方僵持不下，谁都难以快速击溃对手，陷入残酷的消耗战。

    最让人忧心的是粮草补给压力，两条战线每日粮草、箭矢、麻布药材耗费极大，阎氏多年积攒的仓储急速缩减，同盟部分偏远部族路途遥远，粮草兵员运送迟缓，渐渐出现物资衔接不上的隐患。

    姬安连夜召集各族老议事，定下节流开源之策：管控全境粮食，实行战时按量配给，杜绝私自囤积居奇；组织后方妇孺开垦近郊速生杂粮，保障长久供给；开放阎邑各大市集，用本地沉香、药材向外换取铁器、箭矢等军用物资。

    夜色笼罩两条大河，易水、阎水两岸灯火连绵皆是军营，厮杀声偶有停歇，只剩寒风卷着血腥气息穿梭山谷。晋燕两军南北合围的布局已然彻底铺开，太行同盟以一隅之地独抗两大诸侯主力，前路步步皆是凶险，唯有靠着山河天险、万众同心，苦苦硬扛这场决定太行生灵走向的生死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