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閆氏千秋》第九十二章 晉師先發，北境懸危

    晉燕密約既定，晉國不耐拖延，見燕國朝堂爭論不休、遲遲不肯敲定起兵日期，決意主動率先發難，以閻水為主戰場再度揮師東進，打算先擊穿西線河谷防線，再靜待燕國自北境南下合圍，一舉碾碎太行同盟的西側屏障。

    河東之地緊鑼密鼓集結大軍，此番吸取前次強渡慘敗的教訓，不再一味扎堆搶灘，兵分三路布局︰一路固守原有渡口佯裝正面強攻，牽制東岸主力；兩路偏師往南北上下游尋覓偏僻淺灘，伺機分頭偷渡，務求多點突破，令閻朔守軍顧此失彼。大量特制平底渡船、浮橋構件日夜趕造，糧草輜重順著汾河水路源源不斷運至閻水西岸，肅殺之氣壓得整條河谷氣流滯重。

    急報快馬送入閻邑議事堂，姬安閱覽軍情，當即分派調度防務。傳令閻朔集中主力盯住三處主渡口，分派小股精干士卒沿河分段巡查上下游百里水域，布設暗樁、望哨，嚴防敵軍悄無聲息偷渡渡河；又傳信北脈閻伯倫，萬萬不可因燕國尚未動兵便松懈戒備，易水沿線堡寨盡數關閉關卡，士卒日夜輪值登牆，時刻緊盯薊城方向動向，謹防燕軍趁西線鏖戰驟然南下突襲。

    太行同盟各部按照此前盟約，陸續抽調部族青壯奔赴東西兩條戰線助防，山野獵戶熟悉河谷地勢，充當斥候與伏兵，借著河岸蘆葦、溝壑藏匿，探查晉軍一舉一動。

    西線閻水兩岸先燃起戰火。晉軍正面大營鼓聲震天，弓弩手輪番射出箭雨，壓住東岸守軍視線，大批士卒推著浮橋構件向著主灘頭推進，擺出大舉強渡的架勢。閻朔坐鎮東岸高台，沉著調度，主渡口箭矢、滾木嚴陣以待，死死抵住正面攻勢，目光卻時刻留意上下游傳來的哨探消息。

    不多時日，上游偏僻淺灘果然響起廝殺吶喊，晉國偏師趁著晨霧遮蔽視線，數百渡船悄然下水，眼看就要登上東岸河灘。沿河巡查的伏兵及時察覺，立刻點燃烽煙示警，附近駐防隊伍火速馳援，弓弩齊發攔截渡河隊伍，水面之上舟船傾覆、落水慘叫此起彼伏，這一路偷渡兵馬倉促受挫，大半被殲于河水之中。

    可下游另一處淺灘終究沒能及時攔截到位，千余晉軍僥幸搶灘成功，迅速結成堅固盾陣，就地構築簡易營壘死守，打算以此為據點接應後續大軍。閻朔不敢放任這顆釘子扎根，抽調精銳人馬輪番發起沖鋒，連日反復廝殺，灘頭陣地幾度易手，雙方死傷不斷疊加，戰線陷入焦灼的拉鋸狀態。

    戰地醫帳之內日夜燈火不息，甦沅親自坐鎮西線主醫營，傷員絡繹不絕被擔架抬入。河水浸泡帶來寒濕淤堵、箭傷入骨、兵刃劈砍的重傷比比皆是，重傷者先行清創包扎止血，氣悶昏厥之人立刻施以十宣放血排出體內郁濁；不少兵士久守河灘沾染濕寒，渾身酸痛發熱，取用山中植物油刮痧開鎖，疏通經絡驅散寒氣，再配伍祛濕草藥熬煮湯藥調養。同盟各部前來助戰的族人見此法簡便實用，紛紛學著實操，自救互救在軍營之中漸漸普及開來。

    西線戰事越打越烈，壓力盡數壓在閻氏西線守軍身上，眾人盡數緊繃神經，絲毫不敢松懈。而北邊燕國境內，朝堂依舊吵作一團，出兵之事懸而未決。

    主張聯晉伐閻的一派，竭力勸說燕君速速起兵，趁閻氏主力被晉國牽制在閻水河谷，一舉拿下易水兩岸沃土；反對的老臣則直言利弊︰晉國素來狡詐無信，昔日多次算計周邊小國，如今利用燕國夾擊太行，待到瓜分土地之後，晉國勢力直面燕國南疆，將來必會轉頭侵掠燕土，閻氏與太行同盟反倒可以作為燕國南邊的天然屏障，與其助晉除屏障，不如暗中觀望，坐看雙方互相損耗。

    兩種論調僵持不下，燕君猶豫不決，只能下令邊境兵馬屯駐待命，按兵不動，既不背棄與晉國的密約，也不願貿然出兵直面易水防線，打算待到閻水一線閻氏軍力損耗慘重，再擇機出手坐收漁利。

    晉國主將得知燕國遲遲按兵不動，心中憤懣卻無可奈何，只能獨自加大西線進攻力度，日夜輪番派遣隊伍試探偷渡，意圖單憑自身兵力撕開東岸防線。連日鏖戰之下，閻氏守軍疲于奔命，兵力越發吃緊，多處河段值守人手捉襟見肘，只能向閻邑上書請求調撥後備鄉勇前來支援。

    姬安調撥境內預備兵力馳援西線之余，依舊最憂心北境局勢。燕國一日不定下決斷，懸著的利刃便一日不會落下，最怕西線死死拖住主力之時，燕軍驟然大舉南下，南北雙線同時遭遇猛攻，太行同盟便會陷入真正絕境。

    他親筆寫下書信送往易水堡，叮囑閻伯倫固守為主，切勿主動尋釁挑起戰事，依托易水天險層層布防，深挖壕溝、囤積糧草箭矢，以靜制動；同時再度遣使前往北地山戎部落，加急敲定互助協約，拜托對方伺機襲擾燕國後方，牽制燕軍兵力，減輕易水防線壓力。

    暮色籠罩蒼茫太行，閻水河面漂浮著殘船與戰死尸首，江水暗紅東流。西線鏖戰不休，北境大敵隱而不發，一張南北合圍的大網已然鋪開，太行同盟夾在兩大諸侯之間，一邊奮力抵擋眼前晉軍猛攻，一邊時刻提防北邊潛藏的危機，整片河谷都籠罩在沉甸甸的戰事陰霾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