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九十四章 戎骑扰后，苦战相持

    燕军主力困于易水天险，数次正面渡河、山地迂回尽数折损兵力，攻坚陷入停滞。燕国主将不愿就此空耗兵力，一边继续在河岸排布兵马轮番佯攻牵制阎伯伦守军，一边派人快马传信本土，催促朝廷调拨后方驻防兵马增援，打算以重兵碾压易水防线。

    正当燕军静待援军之时，早先缔结盟约的北地山戎部族依约起兵，数千擅长骑射的戎族铁骑横穿荒原，突袭燕国北部边境郡县。燕国防守后方的兵力本就单薄，猝不及防之下，乡邑、粮草屯点接连遭袭，急报如雪片送往燕军南下大营。

    燕军主将大惊，若是后方郡县尽数被劫掠，大军在外便会陷入粮草断绝、归路受阻的险境，不得不分出四千兵力连夜北撤回援，原本充裕的南下攻势骤然削弱大半，易水沿岸的强攻力度陡然放缓。

    阎伯伦抓住战机，趁着燕军分兵军心浮动，挑选精锐士卒趁着夜色渡过易水，突袭燕军前沿营寨。燕军防备不及，营垒被冲破多处，死伤惨重，只能向后收缩营盘，依托高地转入防御，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渡河攻势，北境战线勉强稳住僵持格局。

    西线阎水河谷依旧打得如火如荼。晋军依托抢占的几处东岸滩头据点，不断向外蚕食阵地，双方日日短兵相接，河滩之上尸骸层层堆叠，泥土吸饱血水，踩上去黏腻湿滑。阎朔深知长久消耗对己方不利，晋国体量更大，粮草兵员补给远比太行同盟充裕，拖得越久，己方越是窘迫，决意组织一次大规模夜袭，拔除滩头所有晋军据点。

    入夜之后，夜色浓黑，河水哗哗作响，阎氏敢死队悄摸涉水绕行至敌军滩头侧方，主力借着夜色正面压上，一时间喊杀四起。晋军仓促起身应战，营中乱作一团，厮杀从夜半鏖战至天色微明，几番血战过后，大半滩头据点尽数收复，仅剩一处地势最高的土岗据点，晋军拼死死守，一时难以攻克。

    大战过后，两处战地伤员激增，医帐忙得昼夜无休。苏沅坐镇易水前线医营，统筹所有诊疗事务，渡河兵士长期浸泡冷水，寒湿侵入肌理，高热畏寒者数不胜数，一律取用麻油沿后背、腋下、腿弯刮痧开窍，疏通凝滞气血；战场上兵刃造成的重伤先行清创包扎，昏厥气闭之人立刻施以十宣放血，排出体内淤浊火气，再配伍太行草药熬制驱寒疗伤汤剂。不少山戎骑兵作战负伤前来求医，见识这套简便灵验的古法医术，由衷信服，往后主动派人前来求学。

    后方阎邑之内，姬安忙着统筹全线粮草、物资调度，还要调解同盟各部之间的劳逸分歧。部分偏远部族眼见战事漫长，负担日渐沉重，渐渐生出懈怠避战之心，私下商议想要撤回本部兵马，不愿继续陪着阎氏硬扛两大强国。

    姬安请来各部首领齐聚议事堂，直言利害：“晋燕早已定下瓜分太行之地的盟约，若是同盟溃散，各部孤立无援，迟早会被两国逐一吞并，如今苦熬虽是艰难，抱团死守才有一线生机。往日灾荒战乱，阎氏开仓赈济、行医救人，互市通商普惠群山，如今危难当头，正是守望相助之时。”

    随后出台调剂方案：依照各部人口划分出兵、纳粮份额，弱小部族多出粮草、少出壮丁，实力雄厚的部族多出兵力，劳逸均衡；许诺战后划分新开垦河滩荒地，优先分给出力最多的部族，打消众人心中怨气，涣散的人心再度凝聚起来。

    西线土岗据点的晋军困守孤地，粮草饮水渐渐不足，数次尝试派人涉水去往西岸求援，尽数被沿河巡逻士卒截杀。西岸晋国主将心急如焚，调集大批渡船，打算强行冲破阻拦，接应困守孤军。阎朔早有防备，密布水上暗桩与弓箭手，晋军数次接应船队都被箭雨击溃，死伤无数，被困孤军彻底陷入绝境。

    数日之后，土岗晋军弹尽粮绝，自知毫无生路，举旗投降。西线滩头据点尽数肃清，阎水东岸失地全部收回，西线防线重回稳固态势。

    接连受挫之下，晋、燕两军士气皆大幅跌落，一时无力组织大规模总攻，各自收缩兵力，隔着大河遥遥对峙。漫长的对峙岁月就此开启，双方小股袭扰、斥候交锋从未间断，大的血战暂时停歇，可紧绷的战备丝毫不敢松懈。

    太行同盟借着难得的喘息空档，抓紧修补损毁的沿河堡寨、烽燧，抢种秋冬作物，全力囤积粮草药材；苏沅借着停战间隙，在南北两处前线开设简易医塾，批量教习兵士与部族子弟急救土方，把阎氏世代传承的仁术扎根在两军对峙的边境之地。

    大河滔滔东流，南北两岸军营旌旗林立，硝烟未曾彻底散尽。晋燕两国不甘心此番无功而返，一边休养兵马积蓄力量，一边暗中谋划新一轮合围攻势，平静的相持之下，更大的战事已然在暗中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