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九十一章 北燕赴约，二强谋山

    中原数年鏖兵，几番大会战尘埃落定。楚军南线连连受挫，损兵折将，不得已向南收缩兵力，暂歇北上争锋的势头，晋国长久悬于南线的重兵，终于得以解脱出来 。

    晋侯坐朝绛都，论功赏罚，朝堂之上重提太行旧恨。前番东征阎氏，数万大军折损于阎水河谷，非但未能踏平阎水、易水，反倒逼得太行数十邑落结成守望同盟，羽翼愈发丰满，坐大于晋国肘腋之侧。若是放任同盟继续稳固，将来晋国再图燕南，处处都要受其牵制。

    “阎氏借地利、结群部，日渐强盛，不除，终为河东大患。”晋国诸卿议论纷纷，很快定下新的征伐之策。

    只凭晋国一军再度东征，太行同盟联防一体，沿河凭险固守，很难速胜，极易重蹈昔日阎水血战的覆辙。有谋臣献策，遣使北上出使燕国，许以厚利，约燕国自北境出兵，南北两面同时进兵，夹击太行。

    燕国地处北陲，常年苦于山戎袭扰，国力不算强盛，一心想要向南拓展疆土，觊觎易水两岸沃土已久。晋使抵达蓟城，向燕君许下盟约：若合力攻破太行同盟，易水以北土地尽数划归燕国，阎水河谷归晋国所有，两国划地分疆，永不相侵。

    燕君心中权衡。易水本就是燕国南疆门户，阎氏北脉扎根易水堡数十年，扼住燕国南下通路，久为燕国心病。如今晋国主动相约，无需燕国独当大敌，便可坐收大片土地，诱惑极大。朝堂众臣意见不一，一部分大夫担忧晋国狡诈，事成之后背约反噬；但贪图土地的势力占据上风，燕君最终应允，秘密与晋国定下南北夹击的密约，暗中整训兵马，囤积粮草器械。

    两国往来密信，终究没有完全瞒过世间耳目。太行同盟安插在燕、晋两国的细作，嗅到风声，快马星夜奔回阎邑报讯。

    急信递到议事堂，姬安拆开阅览，神色骤然凝重。晋国刚从南线脱身，便立刻谋划大举，还要联合燕国南北合围。昔日只是西线一面受敌，如今北境易水、西线阎水，两处同时面临强敌，太行同盟将要承受两大姬姓诸侯国的联手重压。

    姬安即刻传令，以烽书急传同盟所有部族邑落，召集各部代表赶赴阎邑共商御敌大计。

    数日之间，太行群山大小势力的首领齐聚阎邑大堂。厅堂之内气氛肃然，姬安把晋燕密约之事当众宣告，满堂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不少部族首领心中惶恐。晋国本就是中原霸主，再加上燕国北地兵力，两大强国合力压来，太行同盟能不能扛得住，人人心中没有十足把握。有人生出动摇，提议遣使向晋侯求和，割让部分山地，换取罢兵休战。

    阎朔按剑起身，高声反驳：“晋国贪得无厌，今日割地求安，他日欲望再起，依旧要兴兵来伐。前番我们击败晋军东征，靠的不是卑辞求和，而是军民同心死守。一旦示弱，同盟人心顷刻瓦解，各部只会被大国逐个吞并！”

    苏沅亦在座中，缓缓开口：“战火将至，苦的终究是山野百姓。可若不奋力抵御，晋国、燕国入主之后，往日的互市、义诊、乡塾，全部都会化为泡影。我们守的不只是城池土地，更是万千族人赖以安生的世道。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罢，众人渐渐安定心神。各族老、各部首领轮番商议，最终定下全套御敌方略。

    其一，遣使分赴燕都、晋都，递交文书，责问两国无故图谋太行；对燕国，晓以唇齿利害，陈明一旦晋国占据易水以南，下一个便会威胁燕国南疆，尝试离间刚刚缔结的晋燕盟约；若是游说无效，便全力备战。

    其二，北脉阎伯伦回镇易水堡，统领北脉兵马，联合北疆同盟部族，构筑北境防线，抵挡燕国南下大军；西线依旧由阎朔驻守，严阵以待晋国河东主力。东西南北各处烽燧全线戒备，烟火信号昼夜值守，做到一处遇袭，全境即刻驰援。

    其三，同盟全境总动员，各家清点粮草、兵器，青壮编组乡勇；苏沅统筹全部医者，于南北两条战线同时筹建战地医帐，提前储备草药，传授各部兵士急救之法，十宣放血、刮痧开窍、金创止血之术广为教习。

    其四，派出多批密使，北上联络尚未归附晋国的山戎大部落。晋燕若是攻破太行，下一个目标便是扫荡北地戎族，以利害相告，相约互为犄角，牵制燕国后方。

    谋划已定，使者即刻启程奔赴蓟城。

    燕国君臣见到阎氏送来的书信，朝堂之上再起争论。部分大夫被信中道理说动，心生迟疑。可燕君垂涎易水沃土已久，已经与晋国立下密约，不愿中途反悔，只是暂缓了出兵的时日，静观晋国动向。

    晋国得知阎氏洞悉计谋，知道偷袭已然无望，索性不再遮掩，公开催促燕国如约起兵。河东境内，晋国大军再度集结于阎水西岸，营寨连绵数十里，戈甲耀日，战马嘶鸣。

    山风掠过太行群峰，南北两方皆是磨刀霍霍。

    一边是晋、燕两大诸侯的强强合谋，志在瓜分太行沃土；一边是抱团求生的太行守望同盟，数十万军民背靠群山河谷，誓死守护世代生息的家园。

    大战的阴影，笼罩了整片太行东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