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八十八章 隘口截杀，河水鏖兵

    两支战场战火齐齐推向顶峰，晋军偷袭部决意拼尽全力冲破阻拦，直奔阎水滩头与主力会师；河东数万大军乘着东岸兵力空虚，木筏密密麻麻再度浮满河面，箭雨遮天盖地泼向东岸低矮工事，喊杀声顺着滔滔水波激荡数里。

    阎朔分兵布下两道死线，一部就地缠住企图突围的晋军奇兵，亲领精锐抢占两山夹峙的独龙隘，这是敌军撤往渡口唯一捷径，只要卡死此地，上万偷袭之师便成瓮中之鳖。隘口山道狭窄，两侧皆是陡崖怪石，大军难以尽数铺开，恰恰抵消晋军人数优势，最适合据险阻击。

    晋军主将深知隘口存亡决定全军生死，亲自披甲带队，一波又一波士卒悍不畏死朝着隘口冲锋，刀锋相撞之声连绵不绝。阎氏兵士列成长矛竖阵死死堵住通路，前排兵士倒下，后排即刻补上，尸骸渐渐铺满山道石阶，鲜血顺着沟壑汇入山涧溪流，染红一片山石。

    后方苏沅设在山谷的临时医帐忙得无暇喘息，担架源源不断从隘口战场抬入。重甲磕碰造成的闭合淤血、箭矢深嵌骨肉、寒水浸体引发的高热急症比比皆是。重伤者先行清创止血，四肢受寒僵冷之人，以蓖麻油、本地山油刮背开痧，疏通气机；昏迷气闭者立刻扎破十宣穴位放血泄郁，再煎煮驱寒活血草药。不少流民辅兵受过义诊恩惠，主动帮忙抬运伤员、晾晒草药，医帐之内，仁术于杀伐之中撑起无数生机。

    独龙隘血战相持整整一日，晋军数次猛攻皆被硬生生击退，突围之路彻底封死。偷袭孤军外无退路，内无充足粮草，人心渐渐惶乱，各部士卒开始暗自躁动。

    另一边阎水沿岸，留守守军压力已经抵达极限。晋军借着佯攻配合奇兵突围节奏，轮番轮番冲击各处浅滩，有数处小队甲士拼死登上东岸滩涂，就地构筑简易盾营扎根，守军抽调所有预备兵力轮番反扑，往复拉锯之下兵士极度疲惫，伤病数量激增。

    坐镇阎邑的姬安纵观全局，判断晋军粮草长途转运损耗巨大，此番孤注一掷强攻，经不起长久消耗。他传令各处乡勇抽调青壮年组成巡防后备队，替换河岸连日不眠的守军轮值休整；同时命人暗中联络早年归顺、定居河谷的山戎部族，晓以利害：一旦晋国吞并阎水谷地，下一步必会再度进山征伐各部，昔日劫掠旧恩不如守望相助。

    不少安稳耕作多年的山戎族人感念阎氏多年互市、义诊之恩，自愿挑选精壮猎手，自带弓箭上山，协助把守山间小路，防备零散溃兵窜入村落，极大分担了布防压力。

    困在山谷之中的晋军偷袭主将眼见突围无望，又听闻对岸主力渡河迟迟打不开局面，万般无奈之下决定就地扎营固守，打算依托山谷地势死守，等待河东主力强行突破东岸防线前来接应。两军就此陷入山谷对峙，每日小规模袭扰不断，谁都难以快速击溃对手。

    数日过去，河东晋军主力连日强渡死伤惨重，水下暗桩、沿岸弓弩依旧死死锁住主要渡口，耗费大量箭矢木筏与人马，仅仅占据两处狭小滩头，难以展开大军纵深推进，粮草日渐吃紧，军中怨声渐起。晋国主将思虑再三，心知再僵持下去，南线对抗楚军的主力随时可能遭遇被动，不能长久耗死在阎水河畔。

    他写下密信送入山谷偷袭军营，命其舍弃辎重，轻装从小路分散突围，各自翻山撤回太行以西，放弃里外合攻破阎氏地界的计划。

    夜半夜色浓黑，山谷内晋军悄悄拆分队伍，趁着夜色分头向着偏僻无人的荒山小径逃窜。阎朔早料到对方会选择分散遁逃，早已安排斥候与熟悉山地的猎户猎手遍布周边山野，各处隘口、山沟尽数布下伏兵。四散奔逃的晋军小队接连遭遇伏击，逃出去者寥寥无几，大半或是被俘，或是葬身深山沟壑。

    这支长途奔袭的奇兵彻底宣告溃败，被俘士卒多达三千余人。

    捷报传至阎邑，紧绷多日的人心稍稍松弛，可河岸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。姬安当即传令阎朔带领主力火速回援阎水防线，集中全部兵力清扫已经登上东岸滩头的晋军据点。

    汇合大军之后，阎氏兵马发起反攻，盾牌层层推进，长矛穿插分割，围困滩头孤军。滩头晋军孤立无援，后无渡船接应，苦战大半日之后尽数被歼灭。西岸晋军目睹偏师覆灭、滩头据点失守，士气彻底崩盘，再也无心发起渡河攻势，只能收拢残兵，沿河扎营固守，转入相持态势。

    大战暂时停歇，河谷满目疮痍。

    众人着手收敛战死将士遗骸，择向阳高地合葬，树立石碑镌刻姓名；苏沅带着医者走遍各处村落、战场，巡查伤员，医治战乱之后滋生的风寒、外伤，深入安置营预防大战过后极易暴发的时疫。族府开仓放粮，接济遭兵祸损毁田地的百姓与流民，安排人手修复焚毁的屋舍。

    阎氏一方虽成功扛住晋国两路夹击，死伤同样惨重，急需长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。

    河东晋军大营之内，主将看着战报满面沉郁，数万大军东征徒劳无功，折损上万兵士，消息传回晋国朝堂，免不了遭受问责。晋国一时无力再度组织大规模东征，只能留下部分兵力驻守河岸监视动向，主力缓缓撤回河东腹地休整。

    一场关乎阎氏宗族存亡的生死血战落下帷幕，阎氏靠着地利、同族同心、仁心聚来的四方助力，硬生生守住世代扎根的阎水、易水沃土。只是晋楚争霸大势未息，晋国此番吃了大亏，仇恨更深，短暂的平静之下，早已埋下日后再起兵戈的隐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