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八十九章 抚伤安土，缔盟太行

    阎水河畔硝烟缓缓散尽，寒风吹过遍地残戈断矢，河水裹挟血水顺着河谷东流，满目皆是鏖战过后的萧瑟景象。

    战事尘埃落定，第一件要务便是抚恤伤亡、收拾残局。阎朔分派士卒分区清理两处主战场，小心翼翼收敛阎氏守军、流民辅兵，乃至愿意归降的晋军被俘兵士遗骸，统一择太行南麓向阳高地辟出义冢，依辈分、籍贯分列安葬，刻石铭记姓名，免去荒山野岭曝尸之苦。族府拨出钱粮，挨家慰问阵亡将士家属，免去三年田赋，孤寡老弱由宗族仓廪常年接济，不让守土之人亲眷流离困苦。

    战地各处医帐尽数收拢，苏沅统筹一众医者，开始漫长的战后疗愈工作。重伤兵士转入阎邑、易水堡两大主药庐静养，金创余毒、河水寒湿落下的骨痹顽疾，搭配草药汤剂长期调理；战场上侥幸存活却惊悸郁结、夜不能寐的军民，多用十宣放血疏泄胸中郁气，辅以香油刮痧疏通经络，平复战乱带来的心气紊乱。同时排查全境村落、流民安置营，严防大战过后尸骸污水源起疫病，组织人手疏浚沟渠、填埋秽物，逐户宣讲防疫土方与日常养生常识。

    此次抵御晋军东征，阎氏军民、归附山戎部族、中原逃难流民并肩死守，众人亲眼看见阎氏不分籍贯，一视同仁赈济伤病、抚恤亡者，往日观望游离之人，心底彻底生出信服归属感。不少流民不愿再漂泊四方，主动递交入籍文书，恳请世代定居阎水河谷，开垦荒田安家落户，境内在册人口迎来一波大幅增长。

    清查此战损耗的文书送入议事堂，姬安对着簿册默然良久。士卒、乡勇死伤数千，农具、屋舍、沿河工事损毁甚多，数年休养生息积攒的物资消耗大半，所幸根基未损，天险依旧握在手中。他接连颁下安民政令：减免全境两年田租，借贷耕牛、粮种给到受战火践踏的农户，调集人手重修河岸防御工事、青石堡与各处烽燧，趁着秋冬农闲加固整条太行东麓防线。

    经此一战，阎氏独力硬撼晋国数万精锐、成功击溃两路大军的事迹传遍太行南北、燕南之地。周遭数十个依附于大国夹缝里的小型邑落、山戎安分部族，日日畏惧晋国恃强吞并，见识阎氏凭借河谷沃土、联防体系守住一方太平，纷纷派出使者赶赴阎邑，想要依附结盟，抱团抵御晋国向外扩张的势头。

    议事堂之内，各族老、诸将细细商议结盟利弊。

    有人担忧联盟事务繁杂，要牵头统筹各部防务、调解部族纷争，平添大量人力财力；可多数族老看得长远：单个小势力极易被大国逐个蚕食，整合太行诸部结成守望同盟，互通军情、互通商路、联手布防，整片太行东麓连成一片屏障，往后晋国再想单独征伐任意一处，都要忌惮整片联盟的合力，阎氏也能顺势成为太行东南一隅的主事力量。

    姬安最终敲定盟约章程，定下《太行守望规约》：

    一、所有缔约邑落、部族互不侵伐，发生田地、山林纠纷，统一送至阎邑由各族长老合议评判，禁止私斗厮杀；

    二、任意一方遭遇晋国、楚国或是外来寇贼入侵，其余同盟势力务必依路程快慢出兵驰援，粮草互相周转接济；

    三、打通统一互市，药材、粮食、皮毛、铁器自由流通，免去过境苛捐，阎氏负责传授农耕技艺、民间急救医术，普惠各部百姓；

    四、同盟设立共用烽燧线，沿太行山麓连成一体，一处遇警，烟火传遍全境，同步进入戒备状态。

    数十方代表齐聚阎邑大堂，宰杀牲畜歃血为盟，正式成立太行守望同盟，公推阎氏为盟首，由姬安统筹大小事务。昔日零散游离的太行诸势力，自此拧成一股绳，彻底改变这片区域一盘散沙的旧格局。

    晋国朝堂听闻阎氏牵头组建同盟，心中恼恨不已，可此番东征惨败，兵马粮草损耗极大，南线还需对峙楚军，实在无力再度兴兵讨伐，只能暂且隐忍，一边休养军力，一边暗中派人游走太行深处，挑拨同盟内部大小部族的矛盾，伺机离间分化。

    秋冬时节，河谷渐渐褪去战乱戾气，田野里补种的冬麦冒出青苗，村落屋舍一一修缮完毕，商道重新恢复热闹。南北两脉阎氏族人借着同盟之势，进一步向外推广《阎氏乡土医鉴》，义诊队伍走入周边各个缔约部落，仁术随盟约传遍群山沟壑。

    夜色之下，姬安与苏沅漫步阎水岸边，望着平静流淌的河水。自西周先祖受封立阎氏一族，数千年辗转迁徙，躲避战乱、开荒拓土、数次死里逃生，走到如今，不仅守住自家基业，还庇护了一方无数流离之人，牵头筑起一道乱世里的安乐屏障。

    “先辈只求一脉存续，如今我们做到护住一方生灵，也算不负阎氏千秋之名。”姬安望着远山，轻声感慨。

    苏沅颔首远眺连绵太行群山：“乱世争霸不休，眼下只是短暂安稳，晋国恨意难消，日后风波依旧不会断绝。守得住山河，传得下医术族训，一代代接续耕耘，宗族方能万古绵长。”

    河水滔滔奔涌向前，载着阎氏一族的风尘过往，向着岁月深处流去，太行同盟已然成型，静待下一轮天下诸侯大势起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