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八十章 烽传西麓，戎寇出山

    暮春草木疯长，太行西麓密林郁郁葱葱，幽深山道尽数被枝叶遮蔽。被晋国铁器盐帛收买的三支山戎部族，整合两千余精壮猎户猎手，备好石矛、兽骨箭矢、劈山短斧，趁着春耕百姓忙于田间劳作、边境人力分散之时，分三路冲出深山。

    主力直扑前沿青石堡，另外两股小队顺着偏僻沟壑，分头劫掠散落在山脚的零散村落。

    山戎常年穿行险峰峻岭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，行事凶狠剽悍，下山之后毫不留情。山脚几处小乡聚毫无防备，青壮年大多下田耕种，寨栅低矮简陋，转瞬便被冲破。屋舍被纵火点燃，粮食家畜被尽数掳走，老弱妇孺仓皇四散奔逃，哭喊声响彻山野。

    遇有敢于持农具反抗的乡民，当即惨遭兵刃相向。短短一日，西境十余处小聚落尽数遭难，逃难百姓拖家带口，顺着大路向东奔逃，沿途尽是焚毁的屋舍残骸。

    西边第一重屏障青石堡，堡墙依山势修筑，戍卒三百余人。堡守望见远方多处村落浓烟四起，又望见黑压压戎兵顺着山谷直压堡前，立刻下令紧闭寨门，敲响警钟，士卒登上女墙，排布弓弩，死守待援。

    山戎人马团团围住青石堡，依仗人多势众，轮番发起猛攻。他们不懂正规攻城章法，依仗悍勇，举着木梯攀援粗糙的石砌堡墙，投石、射箭肆意轰击城头。城头守军凭借滚木礌石居高御敌，一次次把攀上来的戎兵砸落下去，山谷之中厮杀呐喊震天。

    急报借着驿马快马加鞭，连夜送入阎邑议事堂。

    姬安铺开西境舆图，神色沉冷：“果然不出预料，晋国不肯亲自开战，借山戎之手祸乱我西疆，妄图拖垮咱们民生防务。”

    帐下诸将纷纷请战，主动要领兵西征。一番商议之后，敲定调度安排：命阎朔统领四千主力士卒，即刻整军出发，驰援青石堡，正面击溃围城戎寇；再分派两支千人队伍，走南北两条山间小路，迂回穿插，切断山戎退回深山的几条要道，避免敌寇劫掠满载之后轻易遁入密林，往后反复出山袭扰。

    “切忌贸然深入茫茫太行大山。”姬安郑重叮嘱阎朔，“击溃来犯之敌即可，守住沿线堡寨。深山地形复杂，戎人熟悉地利，贸然追剿极易遭到埋伏，切勿贪功冒进。”

    阎朔领下将令，火速点兵，当日便率军向西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城内这边，民政与后勤同步运转。苏沅抽调大半义诊医者，组建战地医队，备好草药、砭石、包扎之物，紧随大军之后赶赴西境战地。一路沿途收留逃难流民，就地搭建临时安置营寨，一边安顿饥寒交迫的百姓，一边等候前线伤兵送来救治。

    乡间百姓听闻山戎劫掠西境，一时人心惶惶，河谷东边不少村落生怕战火继续东延，纷纷自发组织青壮乡勇，自备农具短刀，守护本村寨口。姬安传令各地乡勇只守本土，不许私自奔赴西线，避免散漫乡民白白送死。

    西境青石堡苦战三日，守军死伤过半，箭矢粮草渐渐吃紧。堡内伤员增多，缺医少药，伤口溃烂、风寒伤病不断增多，全靠堡内仅有的一名老医者用土方勉强医治，情势岌岌可危。堡守数次派出敢死之士突围求援，大多死在戎兵防线之下。

    就在青石堡即将撑不住之际，东方尘土漫天，阎朔率领主力大军赶到。

    大军列阵于山谷出口，鼓声轰然响起。围困堡寨的山戎见状，分出部分人手前去迎战阎朔大军。戎兵习惯散乱混战，并无整齐军阵，靠着一股蛮勇冲杀过来。阎朔深谙山地作战之道，令弓弩手率先齐射，箭雨倾泻而下，冲在最前面的戎兵成片倒地。

    紧接着长矛步兵结成密集方阵稳步推进，短刀手分列两翼包抄。散漫的山戎部族哪里抵挡得住训练有序的正规士卒，几番厮杀下来，正面战线迅速溃败。

    围城戎寇无心继续攻打青石堡，一部分转头迎战官军，一部分打算带着劫掠来的财物人口，顺着原路往深山逃窜。可南北两路迂回的阎氏兵马早已守住山谷隘口，退路被死死封堵。

    逃窜的戎兵进退两难，陷入前后夹击的困局。

    战地之外，苏沅带着医队已经搭建好疗伤营帐。前方厮杀不休，不断有负伤士卒、被掳受伤的乡民被抬入营帐。营帐之内忙碌不休，外伤止血、正骨疗伤，受寒晕厥之人施以十宣放血疏通气机，外感风寒施以刮痧开窍，昼夜不停施救。

    战局渐渐明朗，主力大军节节推进，溃散的山戎死伤惨重，一部分放下兵器跪地投降，残余少量精锐拼死冲破一处薄弱山径，狼狈逃回幽深太行群山之中，再也不敢轻易出山。

    战事大胜的消息传回阎邑，城中人心稍稍安定。

    可姬安并未放松心神，逃回深山的残余戎族定然怀恨在心，加之晋国依旧在山中暗中接济物资，往后西境依旧潜藏隐患。且晋国此番借夷寇作乱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，双方暗中的较量，远远没有到此结束。

    战后首要事务，便是抚恤死伤将士、安置流离难民，重建被焚毁的西境村落，加固整条太行沿山堡寨防线。阎朔留驻西线，镇守各处隘口，严防山戎再度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春风吹过满目疮痍的西麓土地，劫后余生的百姓开始收拾残墟，艰难着手恢复耕作。阎氏一边抚平战乱伤痕，一边时刻警惕河东晋国下一步谋划，漫长的守土之路，依旧步履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