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隘口浴火,一念安危
作者:墨迟      更新:2026-08-06 09:11      字数:2095
    《闫氏千秋》第七十一章 隘口浴火,一念安危

    秋风渐劲,南境群山草木开始泛黄。廪丘得到晋国暗中增派的大批私甲,兵力骤然膨胀。邑主自以为有晋国撑腰,野心大涨,决意一举攻破阎邑南部的咽喉要隘——青石隘。只要青石隘陷落,兵马便可长驱直入,直抵阎邑南部乡野。

    战前,廪丘遍传檄文,对外宣称阎氏恃强欺压邻邦,自己乃是举义自卫,把挑起兵祸的罪责尽数推给对方。流言顺着山道四散,迷惑周边摇摆部族。

    青石隘地势险要,两山夹峙,一条窄道贯通南北,是南境最重要的屏障。阎朔领数千士卒驻守于此,连日加固寨墙,堆起滚木礌石,烽燧烟火昼夜不熄。他心中清楚,一场恶战已经避无可避。

    这一日拂晓,号角骤然响彻山谷。

    廪丘本部兵马在前,晋国私甲混杂其间,黑压压漫布隘口之下。戈甲映着冷光,呐喊震天,潮水一般向着青石隘寨墙冲杀过来。

    “放滚木!弓弩列阵!”阎朔立于城头,高声喝令。

    巨石原木自城头轰然滚落,箭雨倾泻而下,冲在最前的兵士成片倒下。可对方仗着人多,不顾死伤,一波退下一波又冲上,架起云梯,攀援寨墙。金铁撞击之声响彻山谷,血战就此拉开帷幕。

    战事自拂晓厮杀至日中,城下尸骸层层堆积。廪丘与晋私甲轮番猛攻,数次冲上城头,都被阎朔率领兵士拼死夺回。守军伤亡不断增加,隘口岌岌可危。

    战地后方数里之外,流民与伤兵营寨便安设在山谷平地,苏沅所领的医者行营便在此处。

    前方厮杀的呐喊隐隐传来,大地随金戈轰鸣微微震颤。营帐之内,伤兵源源不断抬入,呻吟哀号此起彼伏。苏沅早已褪去女子温婉,衣袖挽至肘间,手上沾满药汁与血迹。正骨、包扎、砭石急救,一刻不曾停歇。

    忽然,探马仓皇奔回营寨,带来噩耗:敌军分出一支偏师,绕小路迂回,意图避开青石隘正面,偷袭后方营寨。此处只有少量护卫,大多是老弱与伤兵,防御薄弱。

    消息一出,营寨大乱。流民惊慌奔走,妇人孩童啼哭四起。少数护卫兵士匆匆列阵,可人数寥寥,根本挡不住来敌。

    苏沅心中一紧,却不曾慌乱。她高声号令医者,优先将重伤兵士与老弱流民向后方山谷密道转移;留下少部分人收拾药囊药材,自己手持姬安赠予的那块砭石,镇定安抚慌乱百姓。

    斥候快马星夜北奔,将青石隘血战、后方营寨遇袭的急报送入阎邑。

    议事堂之内,接到战报那一刻,满堂肃然。

    姬安捧着竹简,指尖微微收紧。一边是青石隘存亡系于一旦,南境防线如若崩塌,战火将烧到阎邑本土;另一边,苏沅便身处岌岌可危的后方营寨。私念与家国,在心中剧烈撕扯。

    帐下众将纷纷进言。

    “青石隘压力极大,阎朔兵力不足,恳请族长调拨城中后备兵力驰援南境!”

    有人更进一步:“局势凶险,请族长亲赴青石隘坐镇,提振全军士气!”

    亲赴前线,利弊分明。

    利在:族长亲临,可以统筹调度各路兵马,安定军心,稳住青石隘战局。

    弊在:阎邑本城空虚,耿氏河东之地、守望同盟各处皆暗流涌动,一旦主心骨离开都城,城内人心浮动,极易生出不测。更况且,前线刀兵无眼,自身亦身处险地。

    更有一层藏在心底的牵挂:奔赴南境,便要直面身处危营的苏沅,可身为一族之长,万不可因儿女私情扰乱军政决断。

    帐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等待姬安定夺。

    姬安缓步走到山川舆图之前,目光扫过青石隘那一道窄窄的关隘,又看向后方山谷营寨的位置。脑海闪过渡口送别之时,苏沅从容赴险的模样。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,把万千情绪沉埋心底。

    “不可亲赴南境。”

    一语落下,帐下众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姬安声音沉稳,一条条剖析利害:

    “阎邑为本,根基不可动摇。四方诸侯、晋国密探都在窥伺。我一旦离城,城中群龙无首,河东耿氏、周边摇摆部族,皆有可能生变。一城倾覆,则前线纵然得胜,也全无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随即快速颁下军令:

    “第一,调拨城中精锐后备两千,即刻驰援青石隘,由副将统领,星夜南下,归阎朔调遣,死守隘口,绝不可令敌军破关。

    第二,另遣五百轻骑,不参与隘口正面厮杀,走山间捷径,直奔后方流民营寨,不惜代价,掩护营寨老弱、医者队伍撤向安全山谷。务必保全营寨众人。

    第三,传令阎朔,死死拖住正面敌军,待援兵抵达之后,只守不主动出击。不求歼灭来敌,只求守住青石隘,耗退来犯之师。

    第四,快马传信苏沅,告知轻骑即刻赶到,令她优先保全流民伤兵,不必顾惜药材器物,性命为重。

    第五,阎邑全城戒严,各门增派守卫,密切监视河东渡口与四方使者动向,防备有人趁虚作乱。”

    一道道军令迅速传出,使者持令,策马冲出城门,马蹄声踏碎秋日寂静。

    轻骑队伍昼夜疾驰,向着南境山谷奔去。

    南境战地,局势愈发危急。

    青石隘城头,阎朔身上数处负伤,铠甲染血,依旧持刀站在城头,激励士卒死战。敌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,寨墙多处受损,守军伤亡惨重。

    后方山谷,那支迂回偷袭的廪丘偏师已经逼近营寨之外,刀兵之声越来越近。护卫兵士列阵于营寨外围,拼死抵挡,伤亡不断。营寨之内,流民哭号,纷乱四起。

    苏沅站在营帐之外,望着远处扬起的烟尘。她把那块砭石紧紧握在掌心,一边指挥转移百姓,一边依旧不肯丢下尚不能移动的重伤兵士。

    危机悬于一瞬。

    阎邑城中,姬安静坐议事堂,烛火彻夜不熄。一份份探报不断送来,每一则南境消息,都牵动心神。家国重担压在肩头,他身为阎氏族长,一举一动关乎全族河谷的命运,私情只能深藏心底。

    只盼援军赶得及,盼隘口守得住,盼营寨之中,人人平安。

    南境血战未休,生死悬于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