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六十二章 双线烽烟，浴血守疆

    春风浩荡，阎水波涛奔涌。河东岸边，晋军大小木筏密布滩涂，戈甲映着日光，杀气弥漫河谷。

    晋国依开春议定之策，兵分两路。

    南路，由归附晋国的小邑出兵，联合部分附庸山部，沿着山道向西进发，奔袭阎邑南部外围村落，意在搅乱后方，逼迫阎氏分兵回救。

    河东主力，则由晋军主将亲领，集结大部甲士，择定吉日，再度强渡阎水，猛攻南岸主渡口。

    烽烟先自南边燃起。

    南路附庸兵马翻过山岭，突入阎邑南境。沿途村落来不及尽数撤入内地，部分乡堡仓促举火告警。乡中青壮依托土寨顽强抵御，可兵器简陋，寡不敌众，数处外围聚落遭到劫掠，百姓四散奔逃，向着阎邑主城方向逃难。

    南境告急的烟火，一路传至阎邑议事堂。

    急报接连不断，帐下众将神色焦灼。

    “南路侵扰愈烈，乡堡危在旦夕。请拨一支大军南下，驱逐来犯之敌，保全南边百姓！”

    姬安立于舆图之前，眉头紧锁。他心中清楚，这正是晋人的算计。以南路偏师制造祸乱，引诱阎邑从渡口防线抽走主力。一旦南岸守备空虚，河东数万大军便可趁虚登岸，阎邑便大势去矣。

    “渡口防线万不可削减。”姬安声音沉稳，“南路敌军本就是诱兵。若调渡口重兵南下，正中圈套。”

    他当即调遣部署。

    命族中年轻将领阎朔，领两千后备步卒，奔赴南境。不与敌军正面决战，不硬拼旷野大阵，依托山间各处小隘、土堡步步阻击。多设疑兵，广举旌旗，夜间多处点燃篝火，虚张声势，以迟滞、袭扰为主，保护百姓向内地转移，拖延敌军，不求速胜。

    同时传信西山方向，抽调盟约部族的一支山兵，自侧方山道迂回，伺机袭扰南路敌军的后路，分担压力。

    阎朔领命，即刻引兵向南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南路战火尚未平息，河东号角震天响起。

    晋军主力的总攻正式开启。

    成百上千的木筏解开缆绳，密密麻麻驶向河西。盾兵立于筏前遮蔽箭雨，戈矛士卒紧随其后，河面上黑压压一片，浪潮一般压向阎邑南岸滩头。

    “弓弩手，放箭！”

    阎松坐镇南岸土台，高声喝令。

    箭雨呼啸倾泻，河面之上惨叫声此起彼伏，晋军士卒不断中箭坠入冰冷河水。可此番晋军兵力远胜上回，前筏倾覆，后筏接踵而至，一批又一批兵士拼死冲上西岸滩涂。

    滩头壕沟、拒马之前，展开惨烈的近身厮杀。金铁撞击之声震彻四野，鲜血浸透岸边泥土。晋军一批倒下，又一批接踵登岸，不顾一切想要撕开西岸防线。

    随军医者奔走于阵地之间，刀伤骨折、失血昏厥者络绎不绝。包扎止血，砭石刺穴，十宣放血救急，刮痧纾解闭寒之症，竭尽所能抢救每一名负伤士卒。药囊空了便轮换后撤补给，稍作休整，又重回硝烟弥漫的阵地。

    战事自拂晓厮杀至日中，西岸守军伤亡不断增加。士卒疲惫不堪，滩头多处工事几经易手，又被阎氏兵士拼死夺回。

    战报不断送入城内。有将领再一次恳请，从西山隘口抽调部分守兵前来渡口助战。

    姬安依旧摇头。

    “西山诸隘，防的是山中倒戈部族伺机偷袭。一旦撤防，我们便会变成三线受敌。传令，把城内最后的预备青壮，分派一部分增援南岸渡口，西山防线，一兵不许调动。”

    一批新的预备兵员赶赴南岸，勉强补上阵地的损耗。

    河东主将立于东岸高处，望见西岸久久不能彻底攻破，心中焦躁。不断驱使后续木筏继续冲锋，不计伤亡，反复冲击阎邑防线。耿氏被胁迫而来的丁壮，夹杂在晋军队伍之中，被迫驾筏渡河。他们本无心厮杀，不少人驾筏行至河中央，便故意偏离航道，或是弃筏泅水，悄悄游向西岸投降。

    姬安听闻降卒之事，下令：凡被迫参战的耿氏部众，放下兵器，一概不杀，妥善安置，不可苛待。

    天色向晚，夕阳染红阎水河面。河水被血水浸染，浮尸、断木、残箭随波向下漂流。晋军轮番猛攻一日，死伤惨重，依旧不能完全站稳西岸滩头。西岸阎氏守军同样伤亡累累，士卒疲惫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晋军主将见一日苦战仍难破防，只得鸣金收兵。残存木筏载着疲惫兵士撤回河东。

    血战暂歇，两岸皆是哀声。

    阎邑南岸阵地，硝烟弥漫，到处都是伤兵。医者彻夜不眠，药庐灯火通明。民夫连夜修补被损毁的壕沟拒马，搬运箭矢石块，为明日再战做准备。

    南境方向，阎朔所部依靠险要地形步步阻滞，勉强拖住南路敌军，可南境乡堡依旧在持续遭受破坏，局势依旧吃紧。

    姬安趁着夜色，亲赴南岸渡口阵地。脚下泥土尚且带着血腥气，遍地都是鏖战后的狼藉。他抚慰伤兵，检视工事，勉励众将士。

    “今日虽挡住强攻，晋军主力未损分毫。明日，只会更加酷烈。”

    他再遣急使，星夜分赴坚守盟约的各部，恳请加紧袭扰晋国本土边境。只有晋国后方真正告急，河东的大军才会不得不有所顾忌。同时飞书易水堡，催促北脉做好一切接应准备。

    夜色笼罩阎水河谷。

    双线烽烟同时燃起，阎邑以一城之力，独挡晋国裹挟多方势力的猛攻。族人生死，河谷万千百姓的命运，全系于这一道西岸防线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