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六十一章 冰消河泮，盟垣裂痕

    凛冬缓缓褪去，东风吹彻太行群山。阎水河面坚冰消融，大块浮冰顺着河道滚滚东流，撞击岸滩发出隆隆闷响。冰雪消融之后，河畔泥土解冻，草木萌芽，可河谷之间，并无多少春日的祥和气息。

    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分化游说，晋国的离间计谋已然显现成效。

    先前结成的守望同盟本是诸多弱小势力临时聚合，并无坚固的约束。面对晋国一面重金馈赠，一面兵戈恫吓，人心开始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大河沿岸那座本就摇摆不定的小邑，公开宣布断绝与阎邑的往来，倒向晋国，应允晋军可以借道其境，输送粮草辎重。另有两处太行山中的部族，关闭互市，退回山谷，不再响应烽烟传讯，虽未公然附晋，却已是闭门自守，作壁上观。

    密报一桩桩送入阎邑议事堂。

    堂内气氛沉郁，不少族人心中愤懑。

    “昔日我们送粮种、传医方，待各部以诚相待。危难未到，便纷纷避走，盟约竟如此不堪一击！”

    姬安望着案上的各方奏报，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“乱世之中，弱小部族，首求自保。晋国近在咫尺，兵锋压在门前，选择明哲保身，亦是人之常情。盟约可以离散，道义不可迁怒。那些闭门自守者，不助晋，不攻我，便不必视之为仇敌。真正可虑的，是已经彻底倒向晋国，愿意为其充当马前卒的势力。”

    虽有部族背离，但仍有不少势力坚守当初的约定。太行腹地三支古老山族，感念阎氏过往仁惠，信使往来依旧不断；燕南边邑暗中传书，许诺若晋军大举出兵，依旧会在侧翼牵制；北方易水堡阎伯伦整肃边地，稳住燕南一众山居部落，不让晋国向北继续渗透。

    同盟虽有裂痕，却并未彻底崩塌。

    姬安分派使者再度出行。

    对背弃盟约的城邑，不遣兵马问罪，也不口出斥责，终止粮种、医方馈赠，就此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对闭门中立的部族，不强行邀约出兵，依旧保留通商通道，互不侵扰。

    对坚守盟约的友部，则加厚馈赠，送去新修订的《阎邑救急本草》抄本，巩固彼此信义。

    外交周旋尚在进行之时，河东大营，晋军已经完成开春的全部备战。

    经过一冬休整，士卒养足气力，粮草、箭矢、攻城器械储备充盈。归附的小邑为晋国打通粮运通道，后方补给再无阻滞。晋军主将召集麾下众将，又召来耿氏首领以及已经归附晋国的部族头领，大帐之内商议东征方略。

    晋将端坐主位，目光扫过帐下众人。

    “姬安仰仗守望同盟，方才敢与我军对峙。如今同盟已然四分五裂，阎邑外援日渐单薄。耿氏居于河东，熟悉阎水水文；新附城邑可供粮草。待到河面浮冰散尽，便集合大军，再攻西岸。”

    帐下谋士献策：“如今不必只强攻阎邑南岸渡口。令归附的小邑出兵，自南边山道西进，袭扰阎邑南境外围聚落，分散阎氏兵力。我主力依旧于河东滩头强渡，两面施加压力，令姬安首尾难以兼顾。”

    计策议定，军令层层下达。

    耿氏迫于质子的胁迫，不得不征集少量部族丁壮，编入晋军序列。耿氏首领回到自家营寨，满面凄怆，心知这一回，又要被迫跟随晋国，与对岸旧友为敌。他暗中派遣心腹，冒死渡河，将晋军即将大举进犯的全部部署，密报阎邑。

    夜色之下，密信送入阎邑。

    姬安展开帛书，看完上面记录的进军谋划，长吁一声。大战已经无可避免。

    即刻全城传令，阎邑进入最高战备等级。

    南岸渡口，阎松统领主力，加固滩头壕沟、拒马，三倍增加弓弩手，日夜轮班值守，防备河东主力渡河。

    南境方向，抽调部分青壮，驻守南边山道隘口，防备归附晋国的小邑兵马偷袭。

    西山青岩隘等各处关隘，守军分毫不得调动，严防山中倒戈部族伺机作乱。

    药庐全体医者整装待发，大量炮制外伤、寒疫药剂，各据点都配备懂砭石急救的士卒。

    同时派出快马，向北驰报易水堡，向南、向西传信尚在坚守盟约的部族，告知大战迫在眉睫，恳请各方依约行动，袭扰晋国后方，分担阎邑压力。

    一道道命令传出，阎邑内外迅速运转起来。百姓收束农具，仓廪封固，老弱预先规划向西山密道转移的路线。演武场上戈矛铿锵，号角声声，整座城邑，绷紧了全部神经。

    春风吹拂阎水，浮冰尽数消融，河面宽阔浩荡。河东岸，无数木筏再度打造完毕，密密麻麻停靠滩头，甲士林立，旌旗蔽野。

    晋国整合兵力，裹挟归附部族，再一次磨刀霍霍。阎邑外援受损，将要独自承担更加沉重的兵锋。千秋一脉，又一次站在了生死关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