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三十九章 盟约冰碎，两营相疑

    落枫谷伏击失利，晋将心中疑云愈发浓重。种种蛛丝马迹，皆指向耿氏暗中放水，私通阎邑。连日巡查，晋军游骑数次撞见耿氏士卒私自与山间樵夫低语，盘问之下，对方言语闪烁，更令晋将怒火积郁。

    他择定吉日，邀耿氏首领至中军大帐议事。帐内甲士环立，戈矛映光，气氛肃杀，全然不见往日联军议事的平和。

    晋将端坐主位，目光如寒刃直刺对方：“昔日缔盟，共伐阎邑，相约戮力同心，踏平阎水河谷。可近日北面山道哨防无故松弛，阎邑老弱得以分批北迁，落枫谷伏兵功亏一篑。敢问阁下，此事作何解释？”

    耿氏首领早有防备，面上不动声色，拱手辩驳：“山道绵长，巡防士卒难免倦怠，偶有疏漏，并非有意为之。大夫岂能仅凭流言，便猜忌于我？”

    “疏漏？”晋将拍案而起，声震帐幕，“伏兵回报，迁徙队伍行至谷外，已有耿氏之人暗中示警。山间密探查获往来信物，你帐下心腹数次潜入西岸密林，与阎邑使者私会，证据隐约，岂能抵赖！”

    一番诘问，字字紧逼。耿氏首领心底惊惶，却不肯当众承认私约之事，语气亦强硬起来：“晋军远来，粮草优先供给自家甲士。我耿氏举族出征，子弟死伤众多，仓廪日渐空虚。苦战日久，不见寸土所得，士卒心生倦怠，亦是常理。大夫不从粮草调度之上思量，反倒一味诘难盟友，未免失了待客之道。”

    二人言语交锋，互不相让。昔日联手伐邑的盟约，薄薄一层遮羞布，就此撕裂。帐下两边将领怒目相视，险些拔刀相向。

    争执许久，终究没有定论。耿氏首领愤然起身，率本部将官拂袖离去。返回自家营寨之后，他心知与晋人嫌隙已深，再难同心，立刻传令各部：收缩防线，不再主动承担前沿围困任务，士卒严加戒备，提防晋军骤然发难。

    消息顺着密道送入阎邑议事堂。族人听闻晋、耿两大势力公然反目，不少人面露喜色。

    “天赐良机！联军内乱，我们正好整军出城，趁机击溃敌军！”

    姬安立于地图之前，久久沉默，而后缓缓摇头：“二人虽生嫌隙，兵力依旧雄厚。晋军甲士精锐，耿氏部族熟稔河谷地势。若是逼之过急，难保他们暂时放下恩怨，再度联手来攻。不可贸然出战。”

    族老问道：“那当下该如何行事？”

    “守为根基，迁为远策。”姬安指尖点向北面山道，“继续遣送剩余老弱，改走西山偏僻小径，避开晋军哨探；城内加紧囤积粮草、炮制草药，修补城墙缺口。同时派人持续窥探两营动向，静待局势演变。”

    药庐之内依旧日夜不息。围困经年，城中百姓饱受饥寒、忧思之苦，咳喘、体虚、郁热之人络绎不绝。医者循古法施治，刮痧散郁，放血退热，外敷本草疗治外伤，尽心保全邑中生机。

    河东两岸气氛悄然转变。晋军不再信任耿氏，增设游骑监视对方营垒；耿氏处处提防晋人，两军巡逻队伍相遇，常常冷眼对峙，偶有摩擦冲突。原本严丝合缝的封锁防线，渐渐出现多处空隙。

    只是晋将不甘无功而返。他不愿就此撤军，暗中盘算对策：既然无法依靠耿氏合围，便收拢全部晋军主力，择选时机，独自猛攻阎邑南门渡口，只求奋力一战，攻破城池，夺取阎水沃土。

    风声再度紧张。西岸阎邑厉兵秣马，准备迎击新一轮攻势；河东晋军悄然调动兵马，打造渡河木筏；耿氏坐壁上观，暗自权衡利弊，思索退兵或是继续参战。

    滔滔阎水东流不息，目睹盟友反目，烽烟再起。一场决定阎邑存亡的决战，已然迫在眉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