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四十章 孤邑血战，耿氏抉择

    晋将见与耿氏已然难以同心，不再寄望旁人相助。短短数日，尽数收拢麾下甲士，赶造渡河木筏，囤积箭矢石火，决意抛开耿氏，独自强渡阎水，强攻阎邑南门。

    拂晓时分，河东大营号角齐鸣。数百木筏推入河中，晋军甲士持盾握戈，争先恐后向西岸进发。鼓声隆隆，震彻整条河谷。

    姬安早已立于南城女墙之上，望见河面黑压压的木筏，高声传令：“弓弩手列阵，严防渡口！所有人各司其职，拼死守住滩头！”

    箭雨呼啸倾泻，河面之上不断有人中箭落水，血水随水波缓缓漂向下游。晋军悍不畏死，前筏倾覆，后筏接踵而至，一批又一批兵士冲上西岸滩涂，结盾阵向城门推进。

    城头滚木、石块、燃烧的松柴接连抛下，滩头烈焰升腾，厮杀呐喊响彻四野。阎邑青壮昼夜不曾歇息，连日死守，体力早已透支，却无人后退半步。负伤之人简单包扎伤口，旋即重回防线。城内药庐人满为患，医者往来奔忙，止血药膏、清热草药源源送上城头；晕厥高热者立刻施以十宣放血，受惊惧气血壅塞之人以刮痧疏导，争分夺秒挽救性命。

    激战自清晨持续至午后，守军损耗极大，多处城垛破损，晋军已然逼近城门之下，挥动巨斧猛劈木门。局势危如累卵。

    所有人目光，不自觉望向河东耿氏营寨。耿氏部族兵马尽数列于河岸高地，冷眼旁观这场血战。

    耿氏首领伫立高处，凝视西岸浴血厮杀的阎邑，又转头看向一意孤行的晋军。他心中反复权衡：若晋人攻破阎邑，占据阎水渡口，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耿氏河东领地；倘若晋军大败，自己若是出手相助阎氏，便可了结此前私约，保全部族安稳。

    帐下诸将意见不一。有人主张坐观成败，静待两败俱伤；亦有人进言，晋人野心难驯，不可助其壮大。

    耿氏首领终于下定决断，扬声传令：“吹响号角，全军出动，截断晋军后路！”

    霎时间，耿氏兵马奔涌而出，沿着河岸突袭晋军后方。正在渡河攻坚的晋军猝不及防，后路骤遭袭击，军心大乱。晋将万万不曾料到，昔日盟友竟会反手一击。

    滩头晋军腹背受敌，进退失据。姬安在城头望见河东变故，振臂高呼：“耿氏出兵夹击敌军，诸位奋力冲杀，击溃来敌！”

    城门缓缓打开，阎松率领精锐冲出，自正面猛攻晋军登岸队伍。三面合围之下，晋军阵型彻底崩溃，士卒四散奔逃，争相抢上木筏，想要退回河东。河道之中人马践踏，死伤无数。

    夕阳垂落西山，惨烈大战落下帷幕。晋军主力遭受重创，残部仓皇收拢，连夜撤离阎水河畔，不敢再度停留。

    滩头尸骸纵横，河水赤红。阎邑付出沉重代价，街巷之内哀声不绝。众人出城收敛殉难族人遗体，妥善安葬；医者持续救治重伤士卒，彻夜不休。

    耿氏首领遣使者入城求见。双方相会于南门之下。

    使者转达首领心意：晋人远来图谋河谷沃土，今已败退，耿氏不愿再启兵戈，愿恪守此前私约，与阎邑罢兵修好，两岸互通商贸本草。

    姬安沉吟片刻，应声答复：“兵祸连年，百姓流离，我阎氏亦渴望安宁。可立盟约，两岸互不兴兵，药谷、田地互通有无。只是有一条，往后不可再引外来大军进犯阎水。”

    使者一一应下，两方定下互不侵扰之约。

    笼罩阎邑数月之久的围困，终于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暮色之中，姬安登上城头，远眺北方太行群山。分批北上的老弱大多平安抵达易水堡，血脉得以存续；留守阎邑之人浴血守住家园。只是经此一战，邑中元气大伤，田野荒芜，屋舍破损，想要恢复往日光景，尚需漫长岁月耕耘。

    滔滔阎水静静东流，见证这场烽烟落幕。阎氏一族躲过覆灭危局，却也深深铭记乱世之中生存之艰难。休养生息、重整族业的漫长岁月，自此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