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闫氏千秋》第三十二章 阎水鏖战，北堡传书

    春风吹开阎水两岸野草，河东原野之上，旌旗连片如云。耿氏部族兵马会同晋国援军，尽数列于河畔。晋将自持兵甲精良，催促即刻渡河西进。数百艘木筏依次推入河水，甲士持盾挺戈，向着阎邑南门渡口蜂拥而来。

    城头号角骤然长鸣，警示传遍全城。姬安身披皮甲，立于女墙之上，沉着调度众人：“弓弩手列阵，待敌筏行至河中，一齐放矢！”

    刹那间箭雨腾空，落入河面。木筏之上不少兵士中箭落水，河水泛起层层血色。可晋军久经战阵，毫不退缩，依旧前仆后继强渡阎水。待第一批敌军踏上西岸滩涂，城上滚石、柴薪接连抛下，滩头一时间惨叫不绝。

    战事自清晨持续至日暮。敌军轮番冲击渡口防线，数次逼近城门，皆被阎邑青壮拼死击退。城下尸骸横陈，河水被鲜血染得暗沉；城头守军亦多有负伤，呼喊之声、兵刃撞击之声久久不息。

    城内公药庐早已变为伤营，昼夜无休。医者往来穿梭，以十宣放血救治高热昏厥的士卒，取艾草、地榆捣烂外敷创伤，刮痧之法救下多名受惊吓、气血壅滞之人。重伤者安置于庐内，轻症兵士简单处置之后，立刻重返城头。

    暮色降临，晋军暂时收兵，退回河东大营休整。这一日强攻未能夺得渡口，晋将面色阴沉。耿氏在一旁进言：“阎邑倚仗河水屏障，难以速克。不如分兵上下游，寻浅滩迂回渡河，两面夹击。”

    晋将颔首，当夜便调拨人马，悄然往阎水上下游探寻涉水之处。

    阎邑议事堂灯火通明。姬安检视一日伤亡名册，神色凝重。族人死伤逾百，箭矢、石块消耗甚巨，长久固守压力日增。众人心中都在悬念北上的信使，不知能否顺利抵达易水。

    正当众人筹谋御敌之策，堡外哨卒匆匆奔入，呈上一封自山间密道传来的帛书。乃是阎伯伦自易水送来的回信。

    姬安连忙展开帛书细读。阎伯伦已知晋耿联军大举围攻阎邑，信中写明三件要事：其一，易水堡已整顿族中青壮，扼守太行山间要道，打通北撤通道；其二，沿路村落预先预留粮草，若阎邑形势危急，老弱妇孺可沿山道向北转移；其三，易水暂不便大举南下驰援，燕南边境亦有外族窥伺，不可空堡远征，只能守住退路，等候同族前来。

    帛书末尾寥寥数语：血脉一线，太行相通。纵河谷难守，阎氏薪火不可断绝。

    一席文字，令满堂众人心绪复杂。有族人长叹，盼易水能够发兵解围；姬安却缓缓摇头：“伯伦公固守易水，亦是保全一脉根基。倘若易水堡兵力空虚，一旦遭遇突袭，南北两支便尽数陷入绝境。预留北撤通道，已是竭尽所能。”

    他当即定下方略，分出数十名健壮族人，护送城中老弱、孩童、妇人先行动身，沿隐秘山道北上，前往易水避难。

    “青壮留城守御，守护家园；老弱先行北上，留存血脉。无论战事结果如何，阎氏后人不可尽数困死阎水河谷。”

    次日拂晓，河东号角再度响起。晋军分作两路，一路继续正面佯攻渡口，另一支兵马悄悄自上游浅滩涉水登岸，绕至阎邑西侧。

    烽火再起，阎邑腹背受敌，血战愈加酷烈。滔滔阎水东流不息，承载着两岸厮杀之声；千里太行深处，一支支老弱队伍步履蹒跚向北而行，朝着易水方向艰难跋涉。

    一场存亡考验，已然摆在阎邑所有人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