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閆氏千秋》第二十七章 巧離同盟，瓦解連兵

    閻水兩岸相持已有旬日。耿氏聯軍久攻不下，泥灘阻隔通路，城頭守備無半分破綻，營中怨氣一日重過一日。

    當初耿氏許諾，破閻邑之後瓜分田地藥圃，誘人之言尚在耳畔，可連日血戰，各部傷亡累累，半點好處未曾見到。三支附庸部族首領常常私下聚議，心中疑慮叢生。眾人皆看得明白︰耿氏居于盟主之位，只想驅使別家子弟沖鋒在前，自家兵力盡量保全。若真攻破城池，最好的沃土、倉廩糧草，必然先歸耿氏，其余部族所得寥寥。

    消息源源不斷送入閻邑議事堂。姬安听完探卒稟報，指尖輕叩案上木簡，緩緩開口︰“以利相聚者，必因利而散。聯軍看似聲勢浩大，實則人心不齊，只需尋一處縫隙，便可令其自行崩解。”

    族中青年請戰，想要開城門突襲敵營。

    姬安搖頭︰“硬戰雖可重創敵軍，閻邑子弟亦必有慘重死傷。能不流血而退敵，方為上策。可擇一名言辭沉穩之人，作為使者，前往聯軍營地游說。”

    眾人推舉一名熟識周邊部族風俗、常年往來商旅貿易的族人閻文。

    姬安召閻文近前，細細叮囑方略︰“你此番前去，不卑不亢，不爭一時口舌之勝。不必游說耿氏，重點面見三支附庸首領。告知他們，此戰最大得利者唯有耿氏；若戰事遷延，各部青壯損耗殆盡，往後想要自保，更是難上加難。倘若願意撤兵，閻邑可贈送草藥、粟米，永不再記先前攻伐之怨。”

    隨後備好禮物︰數十包炮制完備的止血、驅寒本草，兩車粟谷，一並交付閻文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閻文持木牘信物，走出南門，渡過閻水，徑直前往東岸聯軍大營。

    耿氏听聞閻邑遣使者前來，心知對方必有謀劃，親自出帳相見，面上故作威嚴︰“閻邑困守孤城，如今遣使前來，莫非打算獻城歸降？”

    閻文從容拱手︰“閻邑守土安民，無意歸降。我此番前來，並非與君商談戰事，只求面見三位部族首領，說幾句肺腑之言。”

    耿氏心中警惕，不願給雙方單獨交談之機，奈何三支首領听聞閻邑使者抵達，已然趕來帳外等候，只得勉強應允。

    眾人落座帳中，閻文先不對耿氏答話，轉身面向三名部族之長，言辭懇切︰

    “諸位領主，我有一事相問。耿公邀約各部舉兵，許諾攻破閻邑之後瓜分河谷土地。如今苦戰多日，城牆分毫未破，子弟死傷無數。縱使他日僥幸破城，沃土良田必優先歸于耿氏，諸位浴血拼殺，所得不過邊角荒田。倘若長久相持，糧草耗盡，青壯凋零，待到兵戈結束，諸位部族實力大損，耿氏坐擁強兵，近在咫尺，屆時誰又能庇護你們？”

    一席話說得三人神色微動。

    閻文繼續說道︰“閻邑世代以本草濟人，素來不願多見流血。今日送來粟米草藥，願與諸位放下仇隙。諸位若肯拔營退兵，過往沖突一筆勾銷，往後商旅往來閻水渡口，閻邑絕不阻攔，亦可互通藥種、谷種。若是執意追隨耿氏死戰，城防堅固，勝負難料，徒然葬送無數族人性命，孰輕孰重，還望三思。”

    帳內一片沉寂。

    耿氏勃然變色，厲聲呵斥︰“休得在此挑撥同盟！今日你敢離間諸部，他日攻破城門，定不輕饒閻氏！”

    閻文淡淡回禮︰“是非利害，諸位領主心中自有權衡，不必由我多言。言盡于此，禮物留在營中，我即刻歸城復命。”

    言罷，轉身從容離去，不做片刻逗留。

    閻文一走，帳中爭論立刻爆發。三名首領互相對視，心思動搖。有人直言不願繼續為耿氏賣命；也有人擔憂，若是擅自撤兵，會引來耿氏報復。

    爭執持續半日，最終商定，派人私下面見耿氏，提出條件︰若三日之內無法攻破閻邑，各部便不再繼續駐守，拔營還鄉。

    消息傳回閻邑，姬安知曉離間之計已然生效。他傳令全城，繼續謹守城防，不可松懈；同時吩咐醫舍，持續救治俘虜的敵方傷卒，允許傷愈之人自行返回東岸。

    不少痊愈的兵士回到聯軍大營，四處訴說閻邑醫者不分敵我、悉心救治之事。流言四下擴散，聯軍士卒厭戰情緒愈發濃厚。

    耿氏得知三部底線，又听聞營中兵士人心浮動，心中焦躁。他接連組織兩次猛攻，想要在限期之內突破防線，卻依舊被城頭守軍奮力擊退，徒增傷亡。

    三日期限轉瞬而至。

    清晨，東岸大營號角零落。三支附庸部族不再听從耿氏調遣，各自收攏兵卒、整理營帳，陸續拔營離去。昔日四千余人的浩蕩聯軍，頃刻散去大半，耿氏麾下兵力折損近三分之二。

    耿氏立于高地，望著三部隊伍漸行漸遠，怒不可遏，卻無力阻攔。附庸一散，單憑自家兵馬，再也無力合圍閻邑，長久圍困已是空談。

    帳下謀士嘆息︰“同盟瓦解，大勢已去。繼續孤軍駐守，糧草消耗巨大，難有勝算，不如暫且退兵，靜待他日時機。”

    耿氏望著閻水對岸巍然屹立的夯土城垣，滿心不甘，卻不得不接受現實。傳令全軍收拾行裝，緩緩撤向河東舊地。

    當探卒快馬入城，稟報敵軍盡數退走之時，閻邑城內一片歡呼。

    連日緊繃的氣氛終于松弛。姬安登上南城樓，眺望東岸空曠原野，心中並無大勝的狂喜，唯有沉沉感慨。

    “不戰而瓦解聯軍，固然是幸事。可亂世紛爭不休，今日禍患暫息，他日難保不會再有強敵覬覦閻水河谷。守安之路，遠未到盡頭。”

    他即刻寫下木簡，派遣信使再度北上易水，將擊退聯軍的捷報告知閻伯倫，同時叮囑南北兩脈，萬萬不可因一時安穩放松守備。

    滔滔閻水東流不息，硝煙漸漸隨風消散。閻邑渡過一場滅邑危局，而中原諸侯爭霸的浪潮，依舊滾滾向前，前路風雨未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