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閆氏千秋》第二十八章 撫傷重整，子弟北游

    耿氏聯軍退去，閻水河谷硝煙緩緩散盡。大戰雖勝，閻邑滿目瘡痍。城牆箭痕矛孔密布，城外田壟多處被兵馬踏毀，街巷之間，隨處可見戰後遺留的傷患。

    姬安第一件要務，便是撫恤全城。

    他令族中吏員逐戶登記名冊，厘清陣亡、負傷之人。凡守城殉難子弟，錄入宗廟竹簡，公倉常年供給粟米，贍養遺孤寡母；身負重傷、落下殘疾者，永久減免田賦徭役，劃撥近城熟地，醫舍常年供給湯藥調養。無論閻氏同族，或是早年歸附的流民，撫恤標準一概均等，不分親疏。

    議事堂之內，姬安對一眾族老言道︰“上陣御敵，憑一城百姓同心；戰後安邑，不可寒眾人之心。賞恤公允，方能凝聚人心，應對來日風雨。”

    政令傳布四方，滿城百姓心中安定。各家整理亡親遺物，擇吉日合葬于北岸高地，墓側遍植艾草，以本草相伴。下葬之日，邑中人自發前往祭拜，哀而不亂。

    安頓傷亡之後，便是修復城邑。民眾分工有序，青壯修補夯土城牆、加固渡口閘堤；婦人清理街巷，晾曬草藥；老者丈量田畝，規劃春耕播種。醫舍依舊晝夜不息，持續整理此戰所得的施治經驗，將戰場創傷救治、高熱急癥的刮痧、十宣放血諸法重新謄抄，增補進族傳本草簡冊。

    連日處置庶務，姬安並未忘記千里之外的易水支脈。信使早已啟程北上，送去擊退耿氏聯軍的捷報。書信之外，他另有一樁長遠謀劃，久存于心。

    這日，召集族中長輩議事。姬安緩緩開口︰“南北一脈相隔數十載，雖常有信使往來，卻只是傳遞音訊。中原、燕南水土有別，耕作之法、草藥辨識、守御方略各有所長。只憑簡牘傳書，終究有限。我意欲挑選聰慧沉穩的青年，遠赴易水土堡游學，求學問道，互通所長。”

    眾人聞言紛紛贊同。

    有長老補充︰“不止子弟北上，日後亦可邀約易水支脈派遣青年南下閻邑。南北彼此參學，族中學識方能代代增益。”

    議定之後，全族遴選後生。最終選出閻松、閻舟二人。二人熟習本草，粗通文書，性情沉穩，常年跟隨族中長者巡山采藥，熟知路途辨識之法。

    姬安于議事堂親自召見二人，鄭重叮囑︰

    “你二人此行，不為游歷風光，當虛心求教。留意易水流域山野草木藥性，記錄北方防寒固本的方劑；觀察易水堡依山守御之策，對比閻邑濱河設防的長短。同時將閻邑耕桑之法、創傷醫方帶去，與同族共享。切記，南北兩支同出一源，不可心生隔閡。”

    隨後交付行囊︰簡冊筆墨、炮制完備的各類草藥種子、半枚青銅信符拓片，以及一封親筆書信，交由閻伯倫親閱。

    臨行之日，閻邑南門人聲匯集。族老、百姓紛紛前來相送。

    姬安舉杯相送︰“太行山路險阻，盜匪時常出沒，凡事謹慎。多觀、多思、少爭。待學有所得，早日帶回易水見聞。閻邑上下，靜待你們歸來。”

    閻松、閻舟躬身拜別，沿著太行東麓古道向北而行。二人一路曉行夜宿，沿途遇見流離病患，依舊取出行囊草藥施治，借行醫結識商旅，避開多處凶險山道。

    時序緩緩流轉，秋風染上太行峰巒。

    易水西岸土堡之內，閻伯倫先後收到兩封來自閻邑的木簡。先得擊退聯軍的捷報，心中大石落地；後又見姬安書信，得知兩名青年即將北上游學，心中欣喜。

    他立刻傳令族人，提前整理居所，安排通曉北方本草、防務的長者，等候中原子弟前來。

    滔滔閻水奔流向東，浩浩易水橫貫燕南。

    信使南北往復，游學子弟踏上路途。亂世之中，閻氏南北兩脈，不止守望相助，更互傳薪火。耕桑、本草、守土的傳承，跨越千山，一脈相連。

    只是姬安心中清楚，短暫安寧難以長久維系。晉國勢力持續向南擴張，依附晉人的耿氏蟄伏河東，無時無刻不在窺伺閻水沃土。眼下的平靜，不過是下一場風波來臨之前的喘息。

    前路漫漫，考驗未休，閻氏子孫守著河谷故土，靜待來日風雲變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