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閆氏千秋》第二十六章 河阻雄兵，城頭守仁

    霜風卷著枯草掠過閻水東岸，耿氏聯軍四千余人分三路列陣，旌旗錯落，戈矛映著慘白日光。三路隊伍約定同時搶渡河道，合圍閻邑南門、東門，鼓聲隆隆，震得河谷回蕩不息。

    東岸號角一響，無數士卒背負木筏、浮板沖向平緩渡口。

    城樓上，姬安身披粗布甲衣，從容調度。他目光緊盯河面，高聲傳令︰“弓弩手分層列陣，先遏渡口，勿使敵軍大批登岸！派人嚴守河堤閘口，靜待號令，引支流漫灘！”

    箭矢如驟雨傾瀉而下，搶先涉水的敵軍紛紛栽入冰冷河水，河面哀嚎四起。可耿氏早有謀劃，一批士卒頂著盾牌強渡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，前僕後繼涌向河岸。不多時，已有數百人沖上西岸灘涂，架起雲梯，直撲東門城牆。

    石塊、滾木自城頭砸落，短兵相接的廝殺在牆垣邊緣展開。刃鋒相撞之聲、嘶吼之聲交織一處。閻邑青壯死守城頭，沒有一人後退。

    戰事慘烈，源源不斷的傷員自城頭抬下，送往城內連片的醫舍。藥香混雜著血腥味彌漫街巷。通曉醫術的族人晝夜不休，清創敷藥，高熱昏厥者施以刮痧疏通經絡；傷肢瘀腫、氣脈閉塞，便取砭針行十宣放血之法。帳內傷員絡繹不絕，草藥消耗一日甚于一日，婦人老者不停分揀炮制河灘采收的菖蒲、車前、地榆，竭力補足藥材儲備。

    激戰持續整日，夕陽西垂，敵軍雖傷亡慘重，卻依舊不曾退兵。耿氏立于東岸高地，見久攻難以破城，厲聲傳令，抽調兵力去往上下游尋覓淺灘，打算繞開主渡口，分兵迂回夾擊。

    姬安俯瞰敵軍調動，神色冷靜。他等待的時機已然到來，當即下達關鍵命令︰“開啟河堤閘！”

    值守堤岸的族人應聲轉動木閘。閻水支流順著溝渠奔涌而出，河水漫過西岸下游灘涂。原本堅實的灘地迅速化為泥濘沼澤，淤泥深陷，人馬難以奔走。意圖繞道偷襲的敵軍行至半路，陷入泥淖之中，進退維谷，陣型大亂。

    突如其來的水勢，打亂耿氏全盤謀劃。

    “此人防守算計，遠超預想！”耿氏見狀，又驚又怒，只能召回迂回兵馬，暫且收兵扎營。

    夜色籠罩河谷，廝殺暫時停歇。

    閻邑城頭依舊燈火不絕，巡守士卒輪番更替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姬安走下城樓，去往醫舍探視傷員。望著臥滿一室的傷者，他心中沉痛。既有閻邑子弟，亦有部分來不及撤退、負傷被俘的敵兵。

    管事上前請示︰“這些敵方傷卒，是否單獨關押，不予醫治？”

    姬安輕輕搖頭︰“兵刃相爭，是各家主將之爭；病痛傷痛，乃是血肉之軀之苦。先祖傳本草濟世之心，不分敵我，只救生靈。分出一處偏屋安置，照常供給湯藥，只是派人嚴加看管，防止暗中作亂。”

    此言傳出，族中有人不解。

    姬安緩緩解釋︰“亂世征戰，底層士卒大多是被征調的鄉野百姓，並非一心與我們為敵。施以仁術，未必能立刻換來回報，卻不可丟了閻氏世代秉持的本心。”

    一眾醫者遵令行事，為敵軍傷員同樣清理創口、煎煮草藥。

    東岸耿氏大營之內，氣氛壓抑。聯軍連日強攻受挫，又遭河水阻隔，士氣日漸低落。一同結盟的三支小部族首領心生悔意，私下相聚閑談。

    “閻邑不單城防牢固，主事之人謀略深遠，難以攻取。連日苦戰，我族子弟死傷不少，繼續耗下去得不償失。”

    流言在聯軍之中悄然蔓延，各部之間猜忌漸生。

    姬安安插在外的密探探得消息，連忙回城稟報。

    姬安听聞，眼中浮出一絲微光︰“聯軍本就是利益糾合而成，心志不一。只需繼續堅守，拖延時日，他們內部自會瓦解。”

    他傳令全城，依舊固守城池，不主動出城決戰。同時抽調人手，加固東西兩面城牆，持續儲備草藥、糧食，做好長期相持的準備。

    滔滔閻水橫亙在兩軍之間，泥灘阻攔兵鋒，夯土城牆巍然屹立。

    城頭守卒徹夜警戒，城內本草生香，救死之聲不絕。一場長久的對峙，就此拉開帷幕。千里之外的易水堡，信使尚在趕路，遠援難至，閻邑只能依靠自身，在亂世刀鋒之下苦苦支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