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夜破封鎖,秋水轉機
作者︰
墨遲 更新︰2026-07-30 05:28 字數︰2074
《閆氏千秋》第十八章 夜破封鎖,秋水轉機
議和之語虛懸數日,東岸耿氏大軍果然漸漸松懈。
連日強攻無果、久圍無獲,兵士早已疲憊不堪。又听聞閻邑已然應允商議割地,營中上下皆生懈怠之心。日間巡哨稀疏,夜里值守士卒半數偷懶休憩,只留零星兵卒看守沿岸渡口。
閻邑城頭,戒備一刻未松。
姬啟端坐城樓觀敵動靜,數日冷眼旁觀,早已看破敵軍虛實。他輕聲對身側姬安道︰“敵軍士氣疲敝,防備松散,正是破局之機。耿氏遠來征伐,糧草轉運艱難,持久圍困,最耗糧儲。此時松懈,絕非穩勝之態。”
姬安目光銳利,早已籌謀許久︰“困住我們的是沿岸封鎖,只要奪回一處渡口,打通進山通路,糧草、藥材便可源源不斷補足。今夜月暗無星,最適夜襲。”
兄弟二人即刻定計,暗中調兵。
夜半子時,閻邑北門、南門悄無聲息開啟。三百精壯士卒分為兩隊,一隊輕裝潛行,不帶重甲,只攜短矛、石斧、火把,目標直取下游最關鍵的河灘渡口;一隊留守城頭,持弓弩壓陣,遙作掩護,防備敵軍突襲反撲。
夜色濃黑如墨,閻水河水潺潺流淌,掩蓋人行腳步聲。
駐守渡口的耿氏兵士睡意沉沉,大多倚戈打盹,全然未曾察覺暗處逼近的殺機。待到閻氏青壯近身,方才驚覺,倉促起身應戰。
暗夜混戰驟然爆發。閻氏子弟死守本土、心懷死戰,個個奮勇爭先;耿氏守兵懈怠無備,倉促之間陣型大亂,片刻便被殺得節節敗退。
廝殺不過半刻,渡口守軍盡數潰散。
閻氏子弟迅速控制渡口,燒毀敵軍駐守營帳,劈開沿岸阻攔路障,徹底打通被封月余的水路、山路通道。
城頭望見渡口火光訊號,城內立刻行動。早已備好的采藥隊、探路隊、物資隊分批出城,一隊疾馳入太行余脈采收緊缺草藥,一隊探查外圍敵情,一隊清理河道浮障,恢復簡易水運。
對岸耿氏大營聞聲大亂,將領匆忙整兵馳援渡口。可夜色混亂,士卒不知敵軍多少,不敢貿然渡河追擊,只能在東岸列陣觀望。
天色微明,晨曦破開黑夜。
閻邑一夜破封鎖、復通路,消息傳回城內,全城百姓士氣大振。
此戰不僅打破圍困僵局,更生擒十余名來不及逃竄的耿氏兵卒。眾人將俘虜押至議事堂外,由姬安親自審問。
俘虜驚魂未定,不敢隱瞞,吐露關鍵軍情︰耿氏大軍糧草已然不足,長途轉運滯後,營中存糧僅可支撐月余。連日強攻、長久駐扎,兵士怨聲載道,早已無再戰銳氣。
一語落地,堂中眾人豁然開朗。
先前敵軍假意議和、刻意松懈,根本不是緩兵之計圖謀再戰,實則是糧草不濟、無力久耗,企圖借議和拖延時日、等待糧車抵達。
姬啟撫須輕嘆︰“原來如此。彼強在初來之勢,弱在遠客久駐。我們守城苦,他們耗糧更苦。”
姬安目光堅定︰“既然敵軍糧盡在即,我們不必主動出擊血戰。只需嚴守城防,穩守不戰,耗其糧、拖其心、疲其力。待到糧盡兵疲,敵軍自潰。”
戰局方略徹底變更。
閻邑不再被動死守挨打,轉為堅壁清野、持久拖耗之策。城頭值守井然有序,敵軍來攻則奮力御敵,敵軍休憩則絕不主動尋釁。每日派人進山采藥、囤積糧草、修繕城垣,穩步補足城中儲備,以靜制動,坐等敵軍自崩。
通路恢復之後,野生草藥源源不斷送入城內傷舍。原本緊缺的藥材漸漸充盈,醫者得以全力施治,傷病員恢復速度大增。城內人心愈發安穩,男女老幼各司其職,全無亂世恐慌之態。
東岸耿氏大營,局勢日漸窘迫。
閻邑遲遲不做議和答復,渡口失守、封鎖失效,拖延之計落空。營中糧米日漸稀薄,原本凶悍的士卒,日日半饑半飽,士氣一日低過一日。數次勉強整兵攻城,皆被從容擊退,傷亡徒增,毫無戰果。
耿氏首領立于河岸,望著嚴絲合縫的閻邑城牆,面色鐵青,滿心焦躁卻無可奈何。
他征戰數年吞並數邑,從未遇過這般韌性極強、上下同心的對手。無破綻、無內亂、無糧荒、無疫病,一座小小河谷城邑,硬生生拖住數千大軍。
秋深日寒,河水漸涼。
僵持又過二十日,耿氏營中糧草徹底告罄。兵士饑餓疲乏,逃兵日益增多,軍紀瀕臨潰散。強行攻城無力,長久駐扎無糧,進退兩難。
最終,在一個秋風凜冽的清晨,東岸大營炊煙稀疏,旗幟歪斜。
耿氏無奈之下,只得下令拔營退兵。
浩浩蕩蕩圍困閻邑近兩月的大軍,士氣耗盡、糧儲斷絕,只能含恨撤退,緩緩消失在西方原野盡頭。
當敵軍最後一隊人影退出視野,閻邑城頭響起長久的歡呼聲。
全城百姓奔走相慶,堅守兩月,終保祖邑無失。
姬啟、姬安並肩立于南城樓,望著空蕩蕩的河東原野,望著奔流不息的閻水,心中百感交集。
數十年守禮安土、積德安民、儲糧蓄藥、整肅防務,所有積累,皆在這場亂世首戰之中救全族于危難。
姬啟輕聲道︰“先祖所言,守禮不忘務實,安土不失遠見。今日方知,積善積德,便是宗族最厚底氣。”
姬安頷首遠眺北方太行︰“此戰守住閻水根基,南北兩支血脈,皆可再續生機。待時局稍稍安穩,必遣人北上,尋訪易水同族,讓兩支隔絕數十年的血脈,終得互通音訊。”
亂世烽煙暫時退去,閻邑得以喘息。
此戰之後,王畿之內一眾殘存小邑盡皆震動。所有人皆知,閻水閻氏,城池堅、人心齊、仁德厚、守備精,亂世之中,已然自成一方安穩屏障。
千里之外,易水西岸土堡。
閻伯倫終于收到中原確切捷報,得知閻邑擊退強敵、保全祖根,高懸數年的心終于落地。他立于易水河畔,向南遙遙拱手。
南北雙脈,各自堅守,各自存續。
亂世洪流依舊奔涌,可閻氏千秋的根基,已然在戰火風霜之中,愈發堅韌深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