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閆氏千秋》第十七章 閻水御敵，草木救生

    秋陽高懸，塵埃漫卷原野。耿氏數千人馬列陣于閻水東岸，戈矛如林，旌旗連綿數里。

    耿氏首領乘車立于陣前，遠遠眺望閻邑夯土城牆，嘴角帶著傲色。周遭小邑望風歸降，他料想閻氏不經一戰便會開城臣服，可河岸城頭旌旗肅立，守卒嚴陣以待，不見絲毫怯意。

    “傳令下去，即刻搶渡閻水，直撲南門！”

    號角驟然響徹曠野。耿氏士卒背負木筏，涌向平緩渡口，打算強渡攻城。

    城樓上，姬啟穩坐城樓主台，姬安親自統領城頭防務。見敵軍意圖搶渡，姬安高聲傳令︰“所有弓弩手就位，遏制渡口，不許敵軍大批登岸！”

    箭矢如雨，朝著渡河士卒傾瀉而去。河面之上慘叫聲此起彼伏，不少兵士墜入湍急的閻水之中。耿氏攻勢受挫，第一批渡河人馬傷亡慘重，只能暫且退回東岸。

    初次強攻受阻，耿氏首領勃然大怒，令士卒分出多路，沿著河岸尋找淺水灘，輪番佯渡，迷惑城頭守軍。

    整整一日，兩岸廝殺不曾間斷。閻邑守軍依托地利，牢牢扼守河道渡口，敵軍始終難以大規模突破。暮色降臨，耿氏只得鳴金收兵，在河東原野扎下營寨，圍困之勢就此形成。

    入夜，城內一片忙碌。

    不少守城之人被箭矢擦傷、石塊砸傷，紛紛送至城內傷舍。通曉醫術的族人晝夜不休，分揀草藥，煎熬湯藥。尖銳創傷以止血草木外敷，高熱傷痛施以砭石、刮痧之法；傷員十指瘀滯脹痛，便依照祖傳法子施行十宣放血，不少瀕于高熱昏迷之人，漸漸恢復神智。

    姬啟緩步走入傷舍，聞見濃郁藥香。望著忙前忙後的族人，又見傷病者得以安頓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
    “先祖傳下草木醫方，平日看似尋常，危難之時，竟能護住無數性命。若無本草濟世，此番守城，死傷必將倍增。”

    姬安站在一旁，擦拭著身上塵土︰“城牆能擋住戈矛，草藥方能挽回人命。先前擴種藥圃、收納通曉土方流民，今日皆派上用場。只是敵軍圍困日久，草藥消耗極快，需派人趁夜色進山采擷野生藥材。”

    當夜，十余名熟悉山野路徑的青壯，悄悄自北城小門潛出，奔赴太行余脈山谷采藥。

    接連三日，耿氏不斷發起進攻，主攻南門與東門。攻城木梯搭上牆垣，雙方短兵相接，石塊、長戈交錯，城頭幾度陷入凶險，皆被守軍拼死擊退。

    幾番強攻不下，耿氏首領漸漸冷靜，喚來麾下謀士商議對策。

    “閻邑城防堅固，又有閻水為屏障，強攻損耗太大。不如分兵扼守上下游所有渡口，斷絕閻邑對外通路，徹底困死城中。再切斷進山采藥通道，令其草藥難繼，傷病無法醫治，不出數月，城內人心自潰。”

    計謀既定，次日清晨，耿氏人馬迅速調動，分派重兵把守沿岸各處渡口與進山要道。

    潛出城外采藥的族人中途遭遇巡邏敵兵，數人奮力突圍回城，卻帶來噩耗︰進山路徑被封，野外藥材難以獲取。消息傳開，城內氣氛陡然沉重。傷舍傷員逐日增多，儲備草藥日漸緊缺。

    議事堂燈火長明，眾人一籌莫展。

    姬啟沉思許久，緩緩開口︰“藥圃之中尚有大批成熟草本。除此之外，閻水河灘遍布蘆葦、菖蒲、車前，山野崖畔長有地榆、紫菀。尋常人只當是野草，殊不知皆可入藥。傳令全城百姓，但凡婦人、老者，可在城內安全區域采收河灘野草，分類處理，補足藥材缺口。”

    一語點醒眾人。族中人立刻依照先祖流傳本草簡冊，辨識河灘野生草藥，組織百姓采集炮制。尋常草木就地取材，極大緩解了藥材匱乏的危局。

    戰事僵持，城內眾人愈發團結。同族、流民不分彼此，男子登城御敵，婦人碾藥織布，老者看護糧倉與傷員，少年傳遞號令。戰時均分口糧，上下同心，沒有怨言。

    耿氏圍困一月有余，數次猛攻皆徒勞無功。本以為圍困斷援便能瓦解閻邑，不料城中糧草充足，草藥就地取材，防守依舊穩如磐石。麾下士卒久攻不克，士氣日漸低落。

    耿氏帳內，首領面色陰沉。謀士獻策︰“久困非長久之計。不如暫且後撤，留出議和通道，以利誘之，伺機尋找破城機會。”

    數日後，耿氏使者再次來到閻邑南門之下，高聲傳訊，提出議和︰只要閻氏割讓閻水東岸大片灘涂，稱臣納貢，耿氏大軍立刻撤圍，永不再興兵戈。

    消息傳入議事堂，眾人議論再起。

    一部分族人連日苦戰身心俱疲，認為割地求和可免去戰火；但更多青壯憤慨不已，拼死守住的疆土，絕不可拱手送人。

    姬安環視眾人，語氣鏗鏘︰“敵人久攻不下，方才假意議和，乃是緩兵之計。一旦割地，敵軍便能佔據河岸渡口，來年重整兵馬，再度來襲，到時候我們再無屏障可守！”

    姬啟微微點頭︰“二弟所言屬實。可也不必立刻驅逐使者，假意周旋，借以喘息時日，修補城牆、調養傷員。同時暗中派人探查敵軍營寨虛實，尋機破局。”

    閻邑回話使者︰疆土乃是先王所封，不可私相授受，議和之事，需要慢慢商議。

    城頭旌旗依舊林立，守城戒備不曾有半分松懈。兩岸表面暫時停息廝殺，暗流依舊洶涌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，易水西岸。

    閻伯倫接連收到數條中原傳來的零碎消息，听聞閻邑遭遇強敵圍困，心中焦灼萬分。太行通道被各路勢力截斷，想要派兵支援無異于登天。他只能加緊操練堡中青壯，擴充藥圃，心中暗暗祈禱︰願閻水祖邑能夠渡過此劫。

    一條閻水，戰事僵持；

    一條易水，蓄勢靜觀。

    春秋亂世的風浪，持續拍打著閻氏兩處家園。這場圍城之戰，遠遠尚未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