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厲兵閻水，烽火將臨
作者︰
墨遲 更新︰2026-07-30 05:16 字數︰1860
《閆氏千秋》第十六章 厲兵閻水，烽火將臨
耿氏使者揚鞭策馬離去，揚塵消散在閻水河谷盡頭，議事堂內長久一片沉寂。
姬啟緩緩站起身，步履略顯蹣跚。數十年篤信禮樂的歲月已成過往，鎬京所見、灘頭爭端、鄰邑覆滅的一幕幕在心底交織。他抬手撫過宗廟方向，聲音沉穩傳遍堂中︰“對方已然定下征伐之心，口舌再無用處。從今日起，閻邑全境進入守戰之備。”
姬安即刻排布防務，條理分明，政令層層下達。
第一件事，清野固防。閻邑外圍零散村落的百姓盡數遷入夯土城垣之內，郊外林木就近采伐，一部分制作守城木𧁓、長矛，一部分囤積城內充當柴薪。城外田間尚未成熟的粟麥加緊搶收，來不及收獲的田地，悉數焚毀，不留給敵軍糧草。護城壕溝深挖拓寬，引閻水支流灌入，四門通道收緊，只留主門通行，日夜輪換值守。
第二件事，編組民丁。邑中青壯年依照居所分為數隊，輪流登城守望；中年男子打造軍械、修繕城牆；婦人、老者分揀草藥、縫制布帛繃帶；十余歲少年負責傳遞消息、看護糧倉，城內所有人各司其職，無一人閑散。昔日接納的流民盡數編入防務，不分閻氏同族、外來百姓，守城之時同守一城，患難一體。
第三件事，廣儲本草，設立傷舍。邑中藥圃盡數擴充，派人進山采收各類止血、治傷、驅寒草藥。在城內靠近北門的空屋設立臨時療傷之所，通曉土方的族人統一匯集于此，研磨藥膏，備齊煎煮湯藥的器皿。先祖流傳的刮痧、放血治急癥之法，盡數傳授給更多人手，以備戰時救死扶傷。
一連數月，閻水河畔日夜不息，夯土之聲、鍛木之聲、搗藥之聲此起彼伏。
不少鄰近小邑听聞閻邑備戰，有人暗中送來消息。耿氏吞並周邊封邑之後，征召附庸部族青壯，整合出數千人馬，打造戈矛、制作攻城器具，只待秋涼，便揮師西進。
這日黃昏，姬啟、姬安一同登上南城樓，眺望奔流不息的閻水。秋風掠過河谷，帶來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姬安手握木杖，目光望向西方原野︰“耿氏連戰連勝，士氣正盛。彼眾我寡，不可出城野戰，唯有依托城牆持久固守。只是我時常憂慮，一旦長期圍困，糧草、水源能否支撐。”
姬啟默然片刻，緩緩開口︰“倉廩儲糧，節約分配，足以支撐許久。閻水繞城而過，城內鑿有數眼深井，水源無憂。真正難守的，從來不是城牆，是人心。”
“何以見得？”
“亂世圍困之中，饑寒、傷痛、恐懼，最容易動搖人心。”姬啟望向城內錯落屋舍，“我們收納流民、廣施醫藥，數年仁善，便是今日最大依仗。若是平日欺壓百姓，危難來臨之時，眾人一哄而散，再堅固的城牆，亦形同虛設。守土先守人心，便是先祖留給我們最根本的道理。”
姬安深以為然。
二人商定，傳令全城︰戰時均分糧谷，貴族子弟與平民同食，不得特殊優待；但凡守城負傷之人，妥善醫治，家中老小由邑中統一接濟；若有人拼死御敵，戰後記入邑中簡冊，世代受人敬重。政令一出，全城人心愈發穩固。
只是兄弟二人心中，依舊藏著一份遙隔千里的牽掛。
“不知易水一脈近況如何。”姬啟輕聲嘆息，“承遠率眾北上數十載，音訊斷絕。中原戰火四起，燕南之地，能否暫避兵戈？”
姬安搖頭︰“天下大勢滾滾向前，沒有長久安穩之地。南北兩支同出一源，各守一方土地，只能各自奮力前行。倘若閻邑此戰能夠守住，日後尋機派遣商旅北上，打探易水族人蹤跡。”
話音未落，值守士卒快步登上城樓稟報︰有數名商旅自耿氏領地逃來，帶來確切消息——耿氏大軍已經集結完畢，三五日之內，便會向閻邑開進。
大戰，近在眼前。
當夜，閻邑宗廟燈火長明。全族長老齊聚，祭拜始祖仲奕。
姬啟焚香祝禱，言辭懇切︰“先祖在上。子孫居于閻水百年，恪守族訓，守禮懷仁，未曾主動侵奪他人寸土。如今強敵壓境，欲奪先祖封土。子孫別無奢望，只求護一城老小，保閻氏血脈不絕。倘若此戰能渡過危局，後世子孫，永不忘耕桑、本草、守御三道。”
祭祀禮畢，眾人散去。姬啟獨自留在宗廟，望著族譜上分脈的記載。當年閻承遠北上遷徙，看似一次別離，實則為閻氏埋下兩條生路。倘若中原祖邑難支，尚有易水一脈延續香火。
千里之外，易水西岸土堡。
閻伯倫同樣收到自中原輾轉傳來的消息，听聞王畿封邑相互攻伐，心中憂慮閻水同族。可太行群山阻隔，道路被大小部族割據，信使難以通行，縱使心中牽掛，也無從互通音訊。
他加緊修整堡寨，開闢更多藥圃，教導子弟守備之術。易水河畔，無數流民陸續投奔，北方支脈日益壯大，默默積蓄力量，靜待未知風波。
一條閻水，一座夯土邑城，中原閻氏嚴陣以待；
一條易水，一處河谷堡寨，北方支脈固本培元。
同根一脈，隔千山遙遙相望。
數日之後，遠方地平線上塵土大起，戈矛映著秋陽。耿氏大軍，浩浩蕩蕩，出現在閻水東岸原野之上。
閻邑城門緊閉，城牆上甲士林立，一場決定中原閻氏存亡的守城之戰，正式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