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燕城問道,世道預憂
作者︰
墨遲 更新︰2026-07-28 06:19 字數︰1769
《閆氏千秋》第九章 燕城問道,世道預憂
烽煙平息三載有余,易水西岸閻氏土堡日漸興旺。夯土屋舍向外延展,堡外開闢成片良田,粟黍茁壯;河灘開闢藥圃,自中原攜來的草藥與太行本土草木相間生長。閻氏族人同烏古部、陸續遷來的鄉民比鄰而居,耕獵互通,土方醫術廣為流傳,遠近村落有人身患急癥,常會跋涉至堡中尋醫者診治。
閻承遠年歲漸長,鬢角生出灰絲。族中事務大多交付長子閻伯倫打理,他心中始終存有一樁心事︰居于河谷一隅,只知身邊寒暑,難曉天下大局。周王室境況如何?閻水祖邑的同族是否安然?諸侯之間有無爭端?長久閉塞,一旦大變來臨,便是閉目待禍。
這年春和景明,閻承遠決意親自前往燕都薊城。一來打探中原音訊,尋訪自周地北上的商旅,希冀能得到閻鄉消息;二來命長子隨行,見識城邦風物,學習燕地律法人情。
臨行之前,閻承遠召集族中長老叮囑︰“我父子前往薊城,往返需時數月。堡內防務不可松懈,藥圃按時打理;凡鄉鄰求醫,照舊盡心醫治,不可因我們遠行有所怠慢。嚴守族訓,戒爭斗,重耕桑。”
安排妥當,父子二人帶上麻布行囊、少量獸皮藥材作為路資,辭別土堡,沿著易水東岸官道向北而行。一路之上,村落錯落,燕國民風質樸,卻處處能窺見隱憂。不少田畝無人耕種,青壯男子被征召,前往燕北邊境戍守,防備山戎再度南下。
跋涉數日,巍峨薊城終于出現在平原盡頭。高大夯土城牆連綿起伏,城門處兵士值守,商旅、農人、工匠往來穿梭,車馬絡繹不絕。相較于易水河谷的清靜鄉野,王城之內喧囂繁雜,廟堂氣息撲面而來。
入城之後,父子尋一處商旅落腳的客舍暫住。白日游走市集,尋訪來自中原的商販,多方打听閻鄉一帶情形。可自周地北上之人大多途經太行山以東,極少有人涉足閻水流域,始終得不到祖邑確切音訊。幾番尋訪無果,閻伯倫難免失落。
“父親,奔波多日,依舊打听不到同族消息,怕是南北阻隔,此生難以互通音信。”
閻承遠立于街頭,望著往來車馬,緩緩說道︰“山水阻隔乃是天意,強求不得。此番前來薊城,除卻尋訊,更要看清天下大勢。你仔細觀察城中景象。”
他抬手指向王城方向︰“燕侯忙于邊境征戰,府庫耗費巨大,賦稅逐年加重;朝堂卿士各有盤算,不少貴族只顧囤積田產,漠視底層百姓生計。遠觀周王室,听聞天子權威一日弱過一日,諸侯自行征伐,朝覲禮制形同虛設。”
父子二人尋得一處酒館落座,听鄰座士卿閑談朝局。有人談論鎬京宗室矛盾激化,四方諸侯離心離德;有人斷言,不出數十年,中原必定大亂。
閻伯倫靜靜聆听,心中震動︰“倘若中原戰火四起,閻水祖邑首當其沖。我們居于燕南,會不會也被兵禍波及?”
“無人可以置身事外。”閻承遠端起陶杯,淺飲粗釀,“如今太平只是表象。周室依靠禮樂維系天下,禮樂一旦崩壞,強者相爭,弱者流離。我們易水支脈,地處燕、中原交界,乃是南北通道。他日烽煙蔓延至此,土堡雖可固守一時,卻難以永久隔絕亂世洪流。”
“那我們應當如何?”
“守住三樣根本。”閻承遠目光鄭重,“其一,開墾良田,儲備糧谷,民以食為天;其二,傳承草藥醫術,災年戰亂,傷病無數,仁術既能救人,亦可護全宗族;其三,教化子弟,知禮明義,不可困守山野,也要懂得審時度勢。可派遣年輕子弟游走燕地各邑,廣識友人,洞悉四方動靜。”
數日間,閻承遠拜訪幾位燕地隱士,請教治世、自保之道。不少隱士避居鄉野,皆看透時局,認為大一統的周世格局即將瓦解。
離開薊城前夕,閻承遠購置一批簡牘,記載燕地政令、山川道路,盡數打包攜帶返鄉。
踏上歸途,春風拂面,父子一路沉默思索。一路所見所聞,沉甸甸壓在心頭。抵達易水土堡之時,族中人盡數出寨迎接。
回到堡內祭台,閻承遠召集全體族人,將薊城見聞一一述說。眾人听聞天下潛藏大亂,氣氛驟然凝重。
有人提議繼續加固堡牆,囤積兵器;有人心生畏懼,想要再度向北遷徙,去往更加偏遠的山野。
閻承遠待眾人議論平息,高聲宣告族中新規︰
“自今日起,族中青年分兩路修習。一部分留守故土,深耕農田,研習草藥;一部分外出游歷燕地城邑,體察世事。不可閉目自守,亦不可妄動遷徙。亂世將至,不向外爭利,向內厚積根基,懷仁守善,靜待變局。”
夕陽西垂,余暉灑滿易水河面。滔滔河水亙古東流,一如閻氏血脈,自閻水分流,于燕南扎根。閻承遠深知,屬于他們安穩耕織的年月,已然不多。
千里之外閻鄉,姬啟、姬安同樣不斷收到各地傳來的壞消息。兩股遙遙相望的血脈,隔著萬水千山,不約而同開始為即將到來的亂世積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