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閆氏千秋》第五章 鎬京風雨，支脈初遷

    時序更迭，又歷數年。閻水河畔秋風年年吹拂河谷，仲奕身染沉痾，精力日漸衰微，閻鄉大小事務，盡數托付姬啟、姬安兄弟共管。

    遠方豐鎬，局勢愈發飄搖。周天子怠于理政，王室宗親彼此傾軋，四方諸侯漸生異心，昔日四海歸心的禮樂秩序，搖搖欲墜。往來于王都與閻鄉之間的商旅，不斷帶來種種令人不安的消息。

    姬啟遵父昔年之命，時常攜族中子弟前往鎬京，納貢朝王，結交朝中卿士，維系閻氏與姬周王室的血脈紐帶。這一年深秋，他自王都匆匆歸鄉，面色凝重，踏入議事堂時，姬安正在翻閱鄉中糧秣賬冊。

    “王都情形如何？”姬安抬頭問道。

    姬啟緩緩落座，一聲長嘆︰“局面危矣。王室內部爭端不休，天子難以制衡宗室；東邊諸侯互相攻伐，朝覲之禮形同虛設。不少王族支裔，已然暗中尋覓退路。長此以往，大亂不遠。”

    姬安指尖叩擊案上木簡︰“我早有預料。閻鄉狹小，河谷地帶無險可守。若戰火蔓延至此，數萬族人與依附庶民難以安居。依我之策，加緊修葺邑牆，囤積粟米，廣儲柴薪藥材，固守本土。”

    “固守絕非長久之計。”姬啟搖首，“一旦王室崩塌，單憑一座閻邑，何以抵擋天下兵戈？我在鎬京之時，結識幾位北方士卿，听聞燕地南隅，太行東麓，水土豐厚，人煙尚稀，可以立足。不妨分出一支族人，向北探尋新的居所，預留後路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，姬安眉頭緊蹙︰“一脈根基盡在閻水，輕易遷徙，舍棄世代開墾的田土、宗廟祖墳，代價太大。如若分散血脈，族人各處離散，閻氏凝聚之力便不復存在！”

    兄弟二人再度爭辯，一如往昔。正值此時，侍從傳報，仲奕喚二人前往宗廟。

    宗廟之內香煙裊裊，仲奕倚坐榻上，氣息微弱，卻目光清明。二人躬身侍立，將方才分歧如實稟告。

    仲奕靜靜听完，望向宗廟之中新鐫刻的族譜。竹簡之上，閻氏始祖一脈清晰在冊，閻水發源之地，是全族根脈。

    “聚，則同心守土；分，則存續薪火。天下大勢將亂，不可死守一端。”仲奕聲音緩慢而沉穩，“不必強行遷徙全族。可擇意願遠行的子弟，由可靠族人帶領，北行踏勘。願意留守閻鄉者，安心耕耘防御。兩分支互通音訊，永世不忘同源。待到太平之日，尚可重逢相聚。”

    父命已定，兄弟二人不再爭執。

    數日之後，族中集會，宣告分支遠行之議。族人心緒各異，有人眷戀故土，決意留守閻水河畔；年輕人多心懷遠志，渴望去往北方新天地。幾番商議，最終議定，由姬安長子帶領一支族人，擇吉日啟程北上，探尋太行山下的落腳之地。

    臨行前夜，姬啟、姬安共同前往河岸。滔滔閻水奔流不息，秋風卷起河面碎浪。

    “此去千里，關山阻隔，路途凶險。”姬啟望著遠方茫茫北道，心中頗多牽掛。

    姬安頷首︰“我叮囑晚輩，無論身在何方，謹記族訓，耕讀傳家，心懷仁善。待到時局安穩，務必派人回鄉傳信。”

    晨光破曉之時，一支隊伍辭別閻邑宗廟。牛車裝載種子、農具、簡冊族譜，男女老幼相互扶持，沿著河谷古道向北出發。留守族人立于邑門之外遙遙相送，目送身影慢慢消失在地平線盡頭。

    仲奕登上高地遠眺遠行隊伍，心中百感交集。他始封閻鄉，創立閻氏，本盼一族長久安居于此，奈何世事無常。

    他輕聲自語︰“閻水一脈，自此南北分流。後世子孫，無論居于南北，血脈同源，千秋一體。”

    周室風雨欲來，閻氏第一次血脈分流已成定局。留守故土的族人堅守河谷，遠赴北方的支脈踏入未知山野。漫長歲月里，兩地族人將各自歷經坎坷，在亂世之中艱難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