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:西梁女国生冤孽,酆都地府觅鬼影。
作者:
孤狼cyq 更新:2026-06-03 19:28 字数:15116
李玄一行辞别陈家庄,沿着通天河畔一路向西。
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,昨日的风波仿佛已被这流淌的河水悄然带走。行至河湾一处开阔地,果见一只巨大的老龟正静伏岸边,见他们到来,缓缓抬起头,眼中透着灵性。
“可是东土而来的李公子一行?”
老龟口吐人言,声音苍老却洪亮。
李玄上前拱手道:
“正是在下李玄,前来叨扰老丈渡河。”
老龟点了点头,沉声道:
“三太子已有法旨传来。诸位请上龟背,老身这就送你们过河。”
众人依言,小心翼翼地踏上老龟宽阔的背甲。老龟身形稳如磐石,待众人站定,便缓缓滑入水中,四肢划动,不疾不徐地向河对岸游去。
青璃立在龟首,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景物,轻声道:
“这通天河果然名不虚传,河面宽阔,水流看似平缓,实则暗藏汹涌。若非三太子相助,我等想要安然渡河,怕是不易。”
白玉儿则好奇地拨弄着龟背上的青苔,笑道:
“这老龟看着年岁不小,竟有如此修为,能驮着我们众人渡河,还能言善辩,真是有趣。”
缁牛哈哈一笑。
“管他有趣无趣,能过河就好!俺老缁还等着到了西梁女国,尝尝那里的女儿红呢!”
李玄闻言,目光瞥向缁牛。
“二弟,不可大意。三太子曾言,阿傩、伽叶既已盯上我们,恐再生事端。这西梁女国,乃是一个女子之国,国中并无男子,其风土人情与我大唐迥异,我们此去,更需谨慎行事,切不可因一时好奇或贪杯误事。”
敖耶也点头附和。
“大哥所言极是。我等身负重任,西行之路,步步荆棘,容不得半分懈怠。”
老龟在一旁听着,缓缓开口道。
“李公子所言甚是。那西梁女国,确实有些门道。国中女子,个个容貌秀丽,且多会些奇门遁甲之术。更有那子母河,饮其水者,即便男子也会有孕。诸位若到了那里,切记不可随意饮用不明之水,也不可轻易与女子攀谈,以免招惹麻烦。”
李玄连忙问道:“老丈此言当真?那子母河竟有这等诡异?”
老龟叹道:“老身在此通天河中修行千年,见过无数西去东往之人,也曾听过不少关于西梁女国的奇闻异事。那子母河的水,确有此效。曾有过路的男子不知深浅,误饮了河水,结果腹痛难忍,如临大产,最后还是寻得解阳山破儿洞的落胎泉泉水,才得以化解。”
“落胎泉?”众人皆惊。
李玄心中暗道:看来这西梁女国,果然是非同寻常。
一路闲谈,老龟的速度不慢,约莫一个时辰之后,便已能望见对岸的陆地。那岸边绿树成荫,隐约可见远处有城池的轮廓,想必便是西梁女国的国界了。
老龟将众人稳稳地送到岸边。
“诸位,对岸便是西梁女国地界。老身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。前路保重。”
李玄等人向老龟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老人家相助,大恩不言谢!”
老龟摆了摆头,转身缓缓没入水中,不多时便消失在滔滔河水之中。
众人踏上西梁女国的土地,只觉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放眼望去,道路两旁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草,开得正艳。
远处田间,也皆是女子在辛勤劳作,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,身姿婀娜,见到李玄等人这一行男子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,有的甚至停下手中的活计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敖耶看得有些呆了,喃喃自语。
“乖乖,这地方果然全是女子,长得还都这么好看……”
青璃瞪了他一眼。
“敖耶,收起你那副色相!别忘了大哥的叮嘱!”
敖耶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,不敢再多言。
李玄沉声道:“我们尽快入城,找家客栈安顿下来,再打探前往西域的路径。记住,尽量少与人接触,凡事小心为上。”
众人点头称是,便沿着一条通往城池的官道,快步走去。
越靠近城池,行人越多,那些女子见到他们,目光越发好奇,甚至有大胆的女子,会主动上前来搭话,询问他们从何而来。
李玄等人皆是婉言谢绝,加快脚步。
好不容易来到城门口,只见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上书“西梁女国”四个大字,笔法娟秀,却又透着一股威严。守城的士兵,也全是一身戎装的女子,她们手持长枪,腰佩利剑,眼神锐利,丝毫不输男子。
一名守城的女将上前,拦住了李玄等人。
她声音清脆如莺啼,却带着几分警惕:
“尔等是何方人士?为何来我西梁女国?”
李玄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我等乃东土大唐而来的行脚商人,欲往西域经商,路过贵国,想在此歇息几日,补充些干粮饮水,还望将军通融。”
他不敢暴露真实身份,只得编造了一个借口。
那女将上下打量了李玄等人一番,见他们虽然风尘仆仆,但个个精神饱满,不似歹人,尤其是李玄,气度不凡,言辞恳切。
只见她点了点头道:
“既是大唐来的商人,那便进城吧。不过,我西梁女国自有国法,城中男子不得随意喧哗,不得无故逗留,更不得与我国女子有肌肤之亲,违者严惩不贷!你们且记住了。”
李玄连忙应道:“多谢将军提醒,我等谨记在心。”
女将挥了挥手,示意守城士兵放行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,快步走进城中。一入城内,更是别有洞天。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招牌各异,街上行人摩肩接踵,却无一例外,全是女子。她们有的在店铺中忙碌,有的在街边叫卖,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,笑语嫣然,整个城市充满了一种独特的生机与活力。
然而,这种全是女子的景象,也让李玄等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和不自在。他们尽量低着头,沿着街边快步走着,想要尽快找到一家客栈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他们终于看到一家名为“迎仙居”的客栈。李玄便带着众人走了进去。客栈内的掌柜和小二,也都是女子。
那掌柜见进来几个男子,也是微微一愣,随即上前招呼。
“几位客官,可是要住店?”
“正是,给我们开几间上房,再备些酒菜送到房中。”李玄点头道。
“好嘞,客官这边请。”掌柜应道。
掌柜将他们引到二楼的客房,安排妥当。不多时,酒菜也送了上来。众人关起房门,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缁牛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,含糊不清地说道:
“这西梁女国虽然奇怪,但这饭菜味道还真不错。就是……就是身边全是女人,感觉浑身不得劲。”
白玉儿掩嘴笑道:
“缁牛大哥,你这是少见多怪了。这女儿国可是世间奇景,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呢。”
敖耶则转起两只黑亮的大眼睛,嘿嘿笑道:
“嘿嘿,我看挺好……”
青璃立马竖起眉毛,瞪了他一眼。
她面色凝重地对李玄道:
“大哥,我总觉得这西梁女国有些不对劲。你看城中女子,虽然看似正常,但她们看我们的眼神,总带着一种异样的探究。而且,这偌大一个国家,全是女子,她们是如何繁衍后代的?难道真的全靠那子母河的水?”
李玄放下筷子,沉声道:
“这西梁女国确实疑点重重。那子母河的传闻太过离奇,我们必须小心,绝不能碰触。至于她们的繁衍方式,或许并非全靠子母河。总之,我们在此地不宜久留,今晚好好歇息,明日一早便去打探前往西域的道路,尽快离开这里。”众人皆表示赞同。
用过晚饭,各自回房休息。
李玄躺在床上,却辗转难眠。他总觉得这西梁女国平静的表面下,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他不知道,在这女儿国,他们又将遇到怎样的挑战。
次日晨起,用早膳。五人便离开客栈涌入街中,打算先找本地人问问前往西域的路径。街上依旧人来人往,女子们见到他们这几个“异类”,依旧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众人只好行色匆匆,默默不言。
李玄等人来到一家绸缎庄门口,见此店家看起来面相和善,便走进前去。
他拱手问道:
“请问店主,这西梁女国可有通往西域之路?”
那绸缎庄店主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,闻言抬起头,打量了李玄等人一番,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,但还是温和。
“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?我们西梁女国地处偏僻,若要前往西域,需从城中的‘子母河’逆流而上,到了尽头便是西域地界。”
李玄连忙道谢:
“多谢店家告知。不知那子母河具体该如何走?”
店主放下手中的丝线,走到门口,指着城南方向道:
“沿着此街道一直向南,片刻便到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有些欲言又止。
“店家有话不妨直说。”李玄察觉到她的犹豫。
店主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
“不瞒客官说,近来字母河中似乎有些不太平。听说近期常有旅人在那边失踪,本国国师前去察看,也失踪了。哎,女王派人去查过,却没什么结果。”
他不动声色地谢过店主。
“多谢店家提醒,我们知晓了。”
李玄心中一沉,看来这西梁女国果然处处透着诡异。那子母河本就事关重大,如今又添上旅人失踪之事,更是让人心神不安。他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示意大家小心。
李玄沉声道:“看来这子母河是必经之路,却也是险地。店家所言失踪之事,不知是寻常匪盗,抑或是……”
白玉儿柔声道:
“不管是何原因,我们都得小心应对。不如我们先去子母河附近探查一番,再做打算?”
李玄点头:
“也好。我们先去看看情况,切记不可鲁莽行事,一切以谨慎为上。”
于是,五人按照店主所指的方向,沿着街道向南行去。
越靠近城南,行人渐渐稀少,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浓郁了些。不多时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,河水碧绿,缓缓流淌,岸边杨柳依依,景色倒是颇为秀丽。
“这想必就是子母河了。”白玉儿轻声道。
众人走到河边,只见河水清澈见底,河面上波光粼粼,看不出有什么异样。但李玄等人皆是修行之人,能隐约感觉到河水深处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,并非普通的河水。
缁牛蹲下身,伸手想要去触碰河水,却被李玄一把拉住。
“不可!”
缁牛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嘿嘿一笑,收回了手。
“俺差点忘了这茬。”
李玄仔细观察着河岸四周,目光锐利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
他发现河岸边不远处,似乎有一些杂乱的脚印,有些已经被河水冲刷得模糊不清,但仍能看出是有人在此活动过的痕迹。
李玄指向一处较为隐蔽的芦苇丛。
“你们看那边,那里的芦苇有被人踩踏过的迹象。”
敖耶眼神最好,他凝神望去,点头道:
“而且那边的泥土似乎有些新鲜的翻掘痕迹。”
青璃走到那片芦苇丛旁,拨开芦苇仔细查看。
她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从地上捡起了一枚小巧的玉佩。玉佩是淡绿色的,上面雕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卉,看起来颇为精致。
“这玉佩……不像是凡物。”
青璃将玉佩递给李玄。他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,隐隐有灵气流转。
他细细端详,皱眉道:
“这玉佩的质地和雕工,倒像是大户人家女子所用。难道失踪的旅人,是一位女子?或者,是有国中女子在此处失踪了?”
白玉儿道:“店家只说有旅人失踪,并未言明男女。这西梁女国皆是女子,若有失踪,也不足为奇。但若是外地来的旅人……”
正在此时,只听见有人兴奋地大喊。
“快去看!快去看!女王陛下今日要亲自出巡祭天呢!”
只见前方一阵骚动,许多女子纷纷向街道一侧涌去。
“女王陛下?”
敖耶激动地道:
“大哥,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,说不定……能有啥收获也不一定,再说俺们也好不容易来一回,嘿嘿。”
李玄稍作思索,道:
“走吧,我们也去看看,或许能从中了解些什么。”
众人随着人流来到一片宽阔的广场。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,台上布置着香案祭品。
不多时,远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,一队仪仗缓缓行来。
最前方是手持旌旗的女官,其后是身披铠甲的女卫,个个英姿飒爽。再往后,八名宫女抬着一顶华丽的凤辇,辇中端坐一位女子。
那女子头戴凤冠,身穿霞帔,容貌绝美,气质雍容华贵,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。她便是西梁女国的女王。
女王下了凤辇,在祭司的引导下,登上祭天台,开始祭拜天地。整个过程庄严肃穆,广场上的百姓皆跪地叩拜。
李玄等人混在人群中,默默观察着。
祭天大礼完毕,女王在随侍婢女搀扶下缓缓走下祭天台。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。
忽然,把目光定格在李玄身上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,进而大惊失色!她对身边一位女将悄悄交代着什么。
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女子的呼喊声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几个身穿官服的女子正匆匆向这边赶来,为首的正是昨日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位女将。
那女将见到李玄等人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一沉,快步走上前来。
女将厉声问道:
“你们在此作甚?我不是说过,城中男子不得无故逗留吗?”
李玄面不改色,拱手道:
“将军误会了。我等听闻子母河乃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,故而前来察看一番,并无他意。”
“查看?”
女将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,目光最终落在了李玄手中的玉佩上,脸色骤变:
“你手中这玉佩从何而来?”
李玄心中寻思,看来这玉佩的主人,女将或许认识。
他坦然道:“此玉佩是我等在那边芦苇丛中发现的,不知是哪位姑娘遗落在此。”
女将一把夺过玉佩,仔细看了看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,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与愤怒。她厉声对身后的士兵道。
“把他们给我抓起来!押入王宫。”
士兵们领命,立刻围拢过来,不由分说,便将他们五人五花大绑,头上还盖了面罩。众人眼前一黑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推搡着向王宫走去。
李玄心中暗叹一声,知道此番被擒,怕是与那玉佩脱不了干系,也与女王方才的异样目光有关。
他示意众人不必反抗,事已至此,唯有随机应变。被面罩遮挡了视线,只能听着周围的脚步声和女官们的低语,感觉自己被带入了一座宏伟的宫殿。
不知走了多久,面罩被取下,刺目的光线让众人微微眯起了眼。待适应后,发现他们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,殿内梁柱雕刻精美,四周站立着手持利刃的女卫,个个神情肃穆。大殿上方的宝座上,端坐着的正是那位刚刚祭天的女王。
她此刻已卸下祭天的盛装,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虽少了几分威仪,却更显清丽脱俗,但眉宇间的忧愁更浓了。
女将将那枚玉佩呈到女王面前,低声道:
“陛下,玉佩在此,人也带来了。”
女王接过玉佩,指尖微微颤抖,目光复杂地看向李玄等人良久。
她才开口问道:
“这玉佩,你们从何而来?”
李玄上前一步,从容答道:
“回陛下,是我等在子母河畔的芦苇丛中发现。不知此玉佩关乎何人?”
女王轻叹一声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此乃我国国师的随身之物。国师三日前前往子母河探查异动,便再也没有回来。你们……当真与此事无关?”
李玄坦然道:
“我等昨日才进入贵国,今日前往子母河,只为探寻前往西域之路,偶然发现此玉佩,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女王身旁的祭司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盯着李玄。
“陛下,不可轻信这些外来男子之言!国师失踪,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!”
青璃闻言,忍不住反驳道:
“你这祭司休要血口喷人!我等行得正坐得端,岂容你随意污蔑!”
女将也厉声道:
“陛下,此等来历不明之人,留着必是祸患,不如……”
女王抬手制止了女将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玄身上,见他生的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相貌堂堂,气度沉稳,潇洒不凡,心里竟莫名的生出一丝爱慕之意。
她的目光不停的仔细扫视着李玄俊朗的脸庞和强健的身躯,仿佛在欣赏观摩一件举世无双的宝贝。
在场众人皆被惊呆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
白玉儿和青璃互看一眼,都是一脸迷茫;缁牛和敖耶则双手挠着头,更是难解;在场文武百官也都纷纷定住一般,茫然不已。
那祭司见女王对着李玄出神,脸色微变,轻咳一声。
“陛下,国事为重。”
女王这才回过神来,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,连忙收敛了心神。
她清了清嗓子道:
“此事尚未查明,不宜妄下定论。你们既是外来旅人,且暂在宫中安歇,待我查明真相,再做处置。”
说罢,便命人将李玄等人带下去。
李玄等人被带到偏殿,殿内陈设倒也雅致,只是门外有女卫看守,行动受限。
缁牛忍不住抱怨道:
“这叫什么事!平白无故就被抓了,还说什么查明真相,依俺看,就是那女王看上大哥了!”
白玉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缁牛大哥,休得胡言!”
青璃则眉头紧锁。
“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,以及弄清楚那国师究竟遭遇了何事,子母河的异动又是什么。”
敖耶则一脸兴奋。
“管他呢,只要有吃有喝就行!我看这女王陛下对大哥好像有点不一样。”
青璃瞪了他一眼,示意他别胡说。
白玉儿则轻声对李玄道:
“大哥,女王陛下似乎对我们并无恶意,尤其是对你……”
李玄摇了摇头。
“眼下情况不明,不可妄加揣测。那位国师失踪,玉佩又在我们手中被发现,这嫌疑我们是洗不清了。女王虽未立刻治罪,但恐怕也是疑虑重重。”
他心中明白,女王留下他们,绝非仅仅因为他的相貌气度,更可能是想从他们口中探寻国师失踪的真相,以及子母河的异动。
接下来的两日,李玄等人住在偏殿,却也衣食无忧,只是行动受限,无法离开宫殿半步。
其间,女王并未再召见他们,只有那位祭司曾来过一次,言辞犀利地盘问了他们许多关于来历和子母河的事情,李玄皆一一从容应对,不卑不亢。
这日午后,正当李玄等人商议着如何才能洗脱嫌疑、离开女国之时,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那位女将走了进来,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些许。
“陛下有请。”
李玄对众人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保持冷静,随即跟着女将再次来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。
女王依旧端坐在宝座之上,见李玄进来,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。
她开门见山地道:
“李公子,本宫知道国师的失踪与你们无关。这两日,本宫已派人暗中调查,已知并非你们所为。”
李玄微微颔首。
“多谢陛下明察。不知陛下可否告知,那国师究竟是因何前往子母河探查?子母河近来又有何异动?”
女王叹了口气,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实不相瞒,子母河乃是我西梁女国的命脉,我国民众皆是饮子母河水而孕。但近一个月来,子母河的水质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,饮用河水后受孕的女子,生下的婴儿……多有异常。”
“不知是何种异常?”
女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有的天生体弱,有的……甚至形态怪异。本宫心急如焚,这才请国师前往探查。国师乃是我女国第一高人,精通水系法术,可她这一去,便杳无音信。”
李玄沉吟道:“如此说来,子母河的异动,很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作祟,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破坏贵国的繁衍根基。”
女王点头道:
“本宫也正为此事担忧。只是我女国虽有女兵,却缺乏真正的修行高手,面对这等诡异之事,实在束手无策。李公子一看便知是有道行之人,本宫斗胆,想请公子出手相助,查明子母河异动的真相,寻回国师。若能成功,本宫必有重谢。”
李玄拱手道:
“陛下严重了。我等愿尽力一试,只是我等对子母河不甚了解,还需陛下提供更多线索。”
女王见李玄答应,脸上露出一抹喜色。
“多谢公子!若公子需要任何需要,尽管开口,本宫定当鼎力相助。”
李玄五人再次来到字母河畔,身后还跟着那位女将和一众女兵。
他俯身细看,眉头微皱。
“这股气息……阴冷邪异,不似正道修行者所为。”
青璃则走到水边,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。银针入水片刻,取出时针尖竟微微发黑。
她正色道:“河水之中,果然含有异常的阴寒之气。长期饮用,恐怕不仅影响胎儿,对常人身体也会有所损害。”
敖耶自告奋勇。
“俺水性好,俺下去看看!”
说罢,他深吸一口气,一个猛子扎入水中。河水清澈,能隐约看到他矫健的身影向那暗礁游去。
片刻后,敖耶浮出水面,脸上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大哥,那水下似乎有个洞府,不知里面有何古怪。”
“洞府?在何处?”李玄眼神一凝。
敖耶指向水下一处暗礁。
“就在那暗礁后面,洞口被水草遮掩着,若不细看,还真发现不了。俺试着靠近,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太真切。”
女将闻言,脸色微变。
“此处水情复杂,暗礁众多,从未听闻有什么洞府。”
李玄沉吟道: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这洞府多半与子母河的异动脱不了干系。三妹,你可有办法探测洞内情形?”
青璃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巧的八卦镜,口中念念有词,镜面对准水下暗礁方向。片刻后,镜中浮现出模糊的景象:只见暗礁之后,果然有一个幽深的洞口,洞口弥漫着淡淡的黑气,隐约能看到洞口两侧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,透着一股不祥之意。
青璃脸色凝重。
“这符文……似乎是某种邪恶的阵法,专门用来汇聚阴寒之气。”
白玉儿道:“如此说来,那国师很可能是进入了这洞府,遭遇了不测?可是,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下去呢?”
李玄想起东去蓬莱仙岛之时,临走的时候,云曦仙童给了他一颗避水珠,想不到在此处派上了用场。
他从怀中摸索出一颗白色珠子,对众人道:
“这是一颗避水珠,乃是蓬莱仙岛清虚仙翁所赠,想必可以助我等下水。”
他随即将避水珠拿至河面,果然那河面瞬间裂开一道口子,足够车马通过。
“太好了!”众人皆喜道。
李玄点头:“敖耶,你前面带路,缁牛跟我下去。三妹,你和玉儿留在岸边,与女将一起接应。”
缁牛兴奋地搓了搓手。
“好嘞!俺早就想下去瞧瞧了!”
女将担忧道:
“陛下有令,务必保证公子安全,不如让我派些女兵一同前往?”
李玄摆手:
“不必,人多反而不便。我们三人足以应对。”
说罢,率先跳入河中,缁牛和敖耶紧随其后。很快便走到暗礁之后,拨开遮掩的水草,露出了那幽深的洞口。
李玄示意缁牛和敖耶跟上,三人鱼贯而入。洞内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,阴冷的气息比洞外更加浓郁,吸入一口都感觉肺腑冰凉。
李玄运转体内真气,双眼微微亮起,勉强能看清前方道路。洞内蜿蜒曲折,不时有水滴滴落的声音,显得格外寂静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宽敞的石室。石室中央,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祭坛,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。祭坛周围,散落着几具白骨,看服饰,似乎正是过往旅人。
“大哥,你看!”
敖耶指向祭坛一侧,那里躺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,显然正是失踪的国师!她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,气息微弱,显然是受了重伤。
李玄连忙上前,探了探她的脉搏,沉声道:
“还有气息,只是中了噬魂大法。”
就在此时,石室角落里传来一阵桀桀怪笑。
“嘿嘿嘿,又来送死的了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穿黑袍、面目狰狞的怪物,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
他手中拿着一根骷髅法杖,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气,眼神怨毒地盯着李玄三人。
李玄厉声喝问:
“你是何人?为何在此作祟?”
黑袍怪物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,伴有男女混杂的声音。
“我乃这子母河之主,西梁女国气数已尽,这子母河,自然该换个主人!至于那道姑,不识抬举,竟然敢来捣乱!她已被我噬魂大法所伤,活不了!哈哈哈。”
这声音似男似女,又不男不女,极其刺耳。
缁牛怒喝一声。
“原来是你这老妖在搞鬼!看俺不砸烂你的骨头!”
说罢,挥舞着铁棍便冲了上去。
黑袍怪物冷笑一声,挥动骷髅法杖,一道黑色的气鞭抽向缁牛。
缁牛不闪不避,硬生生受了一鞭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缁牛身上的衣服被抽碎,露出结实的肌肉,却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“皮糙肉厚!”
黑袍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敖耶见状,也抡起分水叉,从侧面攻向黑袍怪物。
李玄则趁机来到国师身边,取出一粒了尘大师给他的清心丹,喂入她口中,同时渡入一股灵力,助她化解体内的阴寒之气。
石室之内,顿时打斗声四起。
缁牛力大无穷,敖耶身手敏捷,两人联手,倒也能与黑袍怪物周旋片刻。但那黑袍怪物的妖法十分诡异,黑气弥漫,让人防不胜防。
李玄见国师气息渐渐平稳,心中稍安,随即起身,加入了战局。他拔出金月弯刀,手中掐诀,一道金光射出,直取黑袍怪物面门。黑袍怪物不敢怠慢,连忙挥舞法杖抵挡。
“砰”的一声,金光与黑气碰撞,发出一声巨响,石室都微微震动。
黑袍怪物被震得后退数步,眼中露出惊骇之色。
“你……你是道家弟子?”
李玄冷哼一声。
“替天行道,今日便收了你这妖孽!”
说罢,他身形一晃,施展出精妙的步法,围绕着黑袍怪物游走,逼得黑袍怪物连连后退。缁牛和敖耶也趁机发动猛攻,三人配合默契,渐渐占据了上风。
黑袍怪物见势不妙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,猛地将骷髅法杖插入地面。
它奸笑一声。
“可惜啊,可惜。我乃是这子母河无数冤魂所化,无根无源,无有肉身。你们这些刀叉棍棒是伤不了我的,哈哈哈!”
霎那间,整个石室剧烈摇晃起来,祭坛上的符文光芒大盛,浓郁的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,化作无数鬼影,向李玄三人扑去。
李玄一惊,连忙喊道:
“二弟,敖耶,快退!”
三人迅速向后退去,避开鬼影的攻击。黑袍怪物则趁机化作一缕黑烟,已从洞口逃脱。
李玄走到祭坛前,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符文,皱眉道:
“这祭坛是用无数生灵的精血炼制而成,若不毁掉,日后恐再生事端。”说罢,他运起真气,一掌拍在祭坛之上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祭坛应声碎裂,化作无数碎石。
片刻后,国师缓缓睁开了眼睛,看到李玄,虚弱地说道:
“多谢……公子相救……”
李玄扶起她。
“国师不必多礼,我等也是受女王所托。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先出去再说。”
出了洞府,水面上的避水通道依旧敞开,青璃和白玉儿见他们平安归来,脸上露出欣喜之色。女将连忙命人上前接应,小心翼翼地将国师抬上早已备好的软轿。
回到宫中,女王听闻国师被救回,且子母河异动的源头已除,心中大喜,亲自前来探望。看到国师虽面色依旧苍白,但已无性命之忧,女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对李玄更是感激不尽。
国师休息片刻,精神稍复,便向女王和李玄等人讲述了事情的经过。原来,她当日探查子母河时,察觉到水下有阴邪之气,便循迹找到那洞府。
不料洞内那黑袍怪物,实为子母河千百年积聚的怨魂所化,突然对她发难。她虽奋力抵抗,却不慎中了对方的噬魂大法,灵力溃散,这才被困于石室之中。
若非李玄等人及时赶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
女王听罢,又惊又怒,当即下令彻查子母河上下游,务必确保再无隐患。同时,她对李玄的敬佩与爱慕之情更甚,当即表示要重赏李玄五人。
李玄婉拒道:“陛下言重了,我等只是恰逢其会,略尽绵薄之力。如今子母河危机已解,国师也平安归来,我等也该告辞了。”
女王闻言,心中不舍,她沉吟片刻。
“公子救命之恩,西梁女国没齿难忘。只是……本宫有一事相求。”
李玄道:“陛下请讲。”
女王眼中含情脉脉,她恳求道:
“公子,今日子母河虽暂得安宁,但那怨魂之源未除,难保日后不会再生祸端。还请公子再多逗留些时日,彻底将那怨鬼除掉,以保我女国子民长久平安。”
李玄并未察觉过细,他面露难色道:
“陛下放心,既然我等遇上了,自当尽力彻底清除隐患。只是那怨魂已化作黑烟逃脱,不知其藏身何处,寻找起来恐怕需要些时日。”
女王见李玄答应,喜出望外。
“公子肯留,便是我女国之福!”
国师闻言道:“陛下,今日李公子众人救我性命,又肯留下助我西梁女国铲除大患,我等当摆酒设宴重谢,也好一同商议权益之法。”
女王听罢甚喜,随后道:
“好,就依国师所言,在宫中设宴,招待贵客!”
宴席就设在女王平日理政的偏殿,殿内早已备下丰盛的菜肴,皆是西梁女国的特色珍馐。水晶盘中盛着色彩斑斓的鲜果,玉碗里是香气四溢的菌菇汤,还有几样李玄等人从未见过的糕点,样式精巧,令人赏心悦目。
女王亲自作陪,坐在主位,李玄与国师分坐两侧,青璃、白玉儿、缁牛、敖耶也依次落座。女将则侍立在女王身后,神情肃穆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女王频频向李玄敬酒,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挽留之意。
李玄虽察觉一二,但只作不知,以礼相待,言谈间多是询问关于子母河怨魂的详细情况,以及女国过往是否有类似异事发生。
国师精神已好了许多,她放下酒杯,缓缓说道。
“李公子有所不知,这子母河虽孕育我女国子民,但自古以来,也偶有邪祟滋扰。只是从未像此次这般,有怨魂凝聚成形,设下如此恶毒的祭坛。那怨魂自称子母河之主,恐怕其怨念之深,非同小可。”
青璃闻言,秀眉微蹙。
“怨念?不知这怨念从何而来?”
国师叹了口气。
“这子母河虽孕育了西梁女国无数代人,但也因其特殊的孕育之力,千百年间,无数未能顺利降生或夭折的婴儿怨气,以及一些意外溺亡于河中的女子怨念,渐渐在河底深处积聚。那黑袍怨魂便是这些怨念长期汇聚阴邪力量后所化。它狡猾异常,对河水的掌控力极强,想要彻底根除,并非易事。”
李玄思索道:
“那怨魂能在子母河中长期潜伏,必然与河水有着极深的联系。它化作黑烟逃脱,很可能并未走远,仍在子母河附近。明日,我等可沿河岸仔细探查,尤其是那些阴气较重、水流异常之处,或许能发现线索。”
缁牛大大咧咧地说道:
“管它藏在哪儿,只要它敢出来,俺一棍子把它打个魂飞魄散!”
敖耶也附和道:
“没错!它要是躲在水里,俺就下去把它揪出来!”
国师摆了摆手,沉思道:
“只怕是那妖物并未躲在水底……”
白玉儿眼睛一亮,柔声问道:
“那它能逃去哪里?”
国师沉吟道:
“那妖物即是河中冤魂所化,既无肉身,也无出处,想必和冥界地狱有关。只是那冥界,若无元神出窍之能和灵力护体,怕是难以去得。”
“去冥界地狱?”
女王听闻,惊问:
“那岂不是要变成鬼了?这与死了何异?”
国师笑道:“陛下不知,修道之人多有元神出窍之能,只是大多缺乏灵力护体,无法去而再返。”
李玄接口道:“国师所言极是。元神出窍,需以自身灵力护持,方能抵御冥界的阴煞之气。寻常修道者,若无高深修为和特殊法宝,贸然前往,确有魂飞魄散之虞。”
国师面露难色。
“贫道虽略通阴阳之术,却也未曾真正涉足冥界。那等地方,阴气森森,法则森严,非我等凡俗修士所能轻易踏足。”
女王闻言,脸上忧色更重。
“如此说来,那妖物岂不是无法可除了?”
李玄道:“陛下莫忧,在先曾在万寿山五庄观内修得元神出窍之功,亦有先天灵力在身,或可去得。”
女王忧虑道:
“不可,不可,公子岂能如此冒险!倘若有个三长两短,岂不是把你给害了,让我……让我和国中子民如何自处?”
李玄抱拳道:
“陛下,不必多虑,我等皆有法力和法宝在身,此去西域更是为求那上古法宝盘古神斧,以救我大唐子民和天下苍生。”说完,一脸淡定。
白玉儿柔声道:
“是的,陛下可不用太过担忧。届时我就和公子同去,且看那妖物逃往冥界地狱何处。”
女王诧异道:
“难道白玉儿姑娘也……”
白玉儿轻声解释道:
“我自有净世灵珠在身,因公子在兰若寺助我还魂,方能追随公子同去西域,路过到此。况且……我与公子早已合为一体……”
白玉儿说到此处,脸颊微微泛红,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李玄闻言,心中一暖,看了白玉儿一眼,眼中满是感激与温柔。
青璃在一旁,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了然。缁牛和敖耶则有些摸不着头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明所以。
女王见状,心中更是百感交集,既有对李玄安危的担忧,又有对他与白玉儿情深义重的羡慕。
她定了定神,郑重道:
“既然公子与白姑娘都有此决心与能力,本宫也不再多言。只是,冥界凶险,还望二位务必小心,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。这杯,本宫敬各位,愿早日擒获那邪祟,还我子母河一片清明!”
众人一同举杯,一饮而尽。
李玄起身,对女王深施一礼。
“多谢陛下体谅。明日一早,还请国师安排一个有幽静之所,以便我和玉儿施法。二弟、三妹和敖耶在我二人身边护法。还请国师在门外为我等加持,不许有任何人靠近打扰。”
国师自是应允。
宴席散后,女王亲自安排了安静雅致的房间给李玄等人休息。
李玄与白玉儿回到房中,白玉儿取出净世灵珠,那珠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,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。李玄则盘膝而坐,运转功法,稳固自身灵力,为明日可能的冥界之行做着准备。
白玉儿坐在李玄身旁,轻声道:
“公子,冥界不比人间,阴煞之气极重,那怨魂在冥界必然如鱼得水,我们此去,切不可大意。”
李玄睁开眼,握住白玉儿的手,温声道:
“玉儿放心,有你在,有净世灵珠护持,又有我这身修为,纵有凶险,我们也定能化险为夷。当务之急,是找到那怨魂,彻底将其炼化,以绝后患,也不负女王所托。”
白玉儿点了点头,将头轻轻靠在李玄肩上,眼中满是信赖。
窗外,月光如水,静静洒落在子母河上,河水平静无波,仿佛白天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但李玄知道,平静之下,或许正潜藏着更大的危机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国师便已按照李玄的吩咐,在皇宫深处寻得一处废弃已久的静室。这静室四周林木环绕,远离喧嚣,正是施法的绝佳之地。
李玄和白玉儿二人居坐净室中央,缁牛、青璃和敖耶围在四周。国师手持拂尘,和女将众人在静室外布下一道结界,为室内的李玄众人护持。
两人相对而坐,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净世灵珠。
李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。
他对白玉儿点了点头,随即双目微闭,双手结印,开始引导自身元神出窍。只见他头顶渐渐升起一缕淡淡的白气,那白气越来越浓,最终凝聚成一个与李玄一模一样的虚影,正是他的元神。
元神离体,李玄的肉身便如睡着了一般,面色平静,呼吸悠长。
白玉儿见状,也不再犹豫,净世灵珠在她手中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,将她周身笼罩。
她轻喝一声,眉心处同样飘出一道柔和的白光,化作她的元神形态,清丽脱俗,宛若仙子。两人元神相视一眼,彼此点了点头,便一同向静室地面望去。
李玄以元神之力,对着地面虚划符文,口中低喝。
“开!”
霎那间,静室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缝隙中喷涌而出,与净世灵珠的白光相互冲击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缝隙越来越大,最终形成一个幽深的黑洞,仿佛通往无尽的深渊。
“玉儿,走!”
李玄元神率先纵身跃入黑洞,白玉儿元神紧随其后。
一进入黑洞,周围的景象便骤然变化。不再是皇宫的静室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。天空是暗灰色的,大地是枯黑色的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,令人作呕。
远处隐约可见无数鬼影幢幢,发出凄厉的哭嚎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这里,正是传说中的冥界边缘。
“公子,小心!”
白玉儿提醒道,同时净世灵珠的光芒大盛,将两人元神护在其中,隔绝了周围的阴煞之气。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一靠近白光,便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殆尽。
李玄定了定神,辨认了一下方向,沉声道:
“看来,我们要先去地府走一遭了。那怨魂是子母河怨气所化,地府阎罗处必有记载。我们要先过鬼门关,再渡过奈河,方能进入地府。”
两人元神化作两道流光,在这阴森的冥界中疾驰。
鬼门关沿途所见,皆是些惨不忍睹的景象:有的鬼魂被锁链捆缚,在地上痛苦地爬行;有的鬼魂被投入油锅,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;还有的鬼魂在奈何桥边徘徊,迟迟不肯喝下孟婆汤,眼神中充满了对阳世的留恋。
李玄与白玉儿心中虽有不忍,但也知道冥界自有其法则,不可轻易干涉,只能加快速度,向奈河方向飞去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过了鬼门关,一条宽阔无边的黑色大河出现在眼前。河水漆黑如墨,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缺的魂魄,河水流动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。河岸边,挤满了等待渡河的鬼魂,一个个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。
这,便是奈河。
奈河上本有一座桥梁,称为奈河桥。但那是已死之人的魂魄必经之路,他二人是既非死人灵魂,又非活人,自然是过不了。
他们来到河边,只见一条破旧的木船在水面上飘荡,撑船的正是传说中的艄公。
李玄与白玉儿元神来到河边,那艄公是一个面色枯槁、眼窝深陷的老者。
他看了两人一眼,沙哑地说道:
“阳世之人,元神离体,闯入冥界,胆子不小。要渡河?拿渡资来。”
李玄知道,冥界渡资通常是阳世亲人烧来的纸钱。他虽无此物,但也早有准备。他取出一枚蕴含着一丝先天灵气的玉佩,递给艄公。
“以此为资,渡我二人过河。”
艄公接过玉佩,放在鼻尖闻了闻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先天灵玉?倒是少见。也罢,看在这灵玉的份上,渡你们一次。上来吧。”
两人元神踏上木船,艄公竹篙一点,木船便缓缓向对岸划去。
奈河水极其黏稠,船行缓慢,河水中的冤魂时不时伸出手来,想要抓住船舷,却被净世灵珠的白光弹开。
好不容易抵达对岸,只见前方一座黑漆漆的地府赫然在目。
地府大门由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,门楣上刻着“酆都地府”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门前立着两尊狰狞的石狮子,口吐獠牙,眼冒红光,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人吞噬。门口守着数名青面獠牙的鬼差,手持铁链钢叉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魂魄。
李玄与白玉儿对视一眼,收敛了元神的气息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普通鬼魂无异,缓步走向地府大门。
刚到门口,便被一名鬼差拦住。
“来者何人?可有路引?”
李玄上前一步,拱手道:
“我二人乃阳世修道之人,因追踪一子母河怨魂至此,特来地府查询其踪迹,还望通融。”
那鬼差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,见他们虽为元神之体,却有灵光护体,不似寻常孤魂野鬼,语气稍缓,但依旧严肃。
“地府岂容阳世之人随意进出?没有阎王钧旨,休要上前!”
白玉儿取出净世灵珠,柔和的白光散发出来,虽不刺眼,却让那鬼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她轻声道:“我等并非有意擅闯,实乃那怨魂作祟,危害一方,我等为除妖安良而来。此珠乃净世灵珠,可净化阴邪,想来地府也不愿见那等凶物在冥界作乱吧?”
就在此时,地府内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鬼差闻言,不敢怠慢,立刻侧身让开道路。
“阎君有请。”
李玄与白玉儿心中稍定,迈步走进地府大门。
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旁灯火昏暗,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名鬼差,气氛比外面更加阴森压抑。甬道尽头,是一座高大的宫殿,殿门上方悬挂着“森罗宝殿”的匾额。
两人走进森罗宝殿,只见殿内正中端坐着一位身穿黑色官袍、头戴乌纱帽的威严神祇,面容方正,不怒自威,正是十殿阎罗中的秦广王。
殿下两侧,站立着牛头、马面、黑白无常等一众阴差,个个凶神恶煞。
李玄与白玉儿上前行礼。
“晚辈李玄(白玉儿),拜见阎君。”
秦广王目光如炬,审视着二人,缓缓开口。
“尔等阳世之人,元神离体,闯入冥界,所为何事?”
李玄躬身道:
“启禀阎君,晚辈等在西梁女国子母河,遭遇一由千百年怨气凝聚而成的黑袍怨魂,此怨魂自称子母河之主,设坛害人,后化作黑烟逃入冥界。晚辈等为彻底根除后患,特来地府查询其下落,还请阎君告知。”
秦广王闻言,眉头微皱,对身旁的判官道:
“查一查,子母河怨气所化怨魂,近日可有记录?”
判官领命,翻开手中厚厚的生死簿,快速翻阅起来。
片刻后,判官回禀。
“启禀阎君,确有此事。该怨魂本是子母河千百年积聚的阴怨所化,因机缘巧合得了一丝幽冥之力,得以凝聚成形,逃出地府掌控,在子母河兴风作浪。昨日确实有阴差上报,称其已逃回冥界边缘,行踪不定。”
秦广王点了点头,对李玄道:
“此怨魂怨气深重,又熟悉冥界环境,确实难以捕捉。你二人虽有灵珠护体和一身修为,但冥界凶险,若要追查,还需小心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本君可以告知你们,此怨魂最有可能藏匿之处,便是那冥界的‘枉死城’。枉死城内皆是些含冤而死、怨气不散的魂魄,与那子母河怨魂气息相投,它极有可能混迹其中。只是,枉死城乃是冥界中最为混乱和危险的地方,你二人可要当心!”
李玄抱拳道:
“多谢阎君告知。晚辈等定当小心行事,务必将此怨魂擒获,以绝后患。”
秦广王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本君会传令下去,若有那怨魂的消息,自会派人通知你们。但切记,冥界法则森严,不可随意滥杀魂魄,以免扰乱冥界秩序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李玄与白玉儿再次行礼,转身离开了森罗宝殿。
走出地府大门,白玉儿忧心道:
“枉死城……那里的魂魄个个怨气冲天,那怨魂藏在其中,我们要如何寻找?”
李玄沉声道:
“事到如今,也只能闯一闯了。那怨魂既是子母河怨气所化,其气息与其他枉死魂魄终究有所不同,有净世灵珠在,或许能感应到它的存在。我们先前往枉死城,见机行事。”
两人不再犹豫,辨明方向,化作两道流光,朝着传说中阴森恐怖的枉死城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