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:除冤孽再有奇遇,女国王又表痴心。
作者:孤狼cyq      更新:2026-06-23 11:38      字数:14142
    枉死城果然名不虚传。

    尚未靠近,便已感受到一股比冥界其他地方更为浓郁、更为狂暴的怨气。

    那怨气仿佛实质化的黑云,笼罩在城池上空,使得城内暗无天日。只有鬼火粼粼,闪烁不定,将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鬼影。

    城墙高大而残破,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藤蔓,散发着阵阵腐臭。城门洞开,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,里面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,夹杂着各种凄厉的惨叫和疯狂的嘶吼。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收敛气息,悄然潜入城中。

    城内街道狭窄而泥泞,四处可见残缺不全的魂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
    他们有的面目狰狞,有的神情痛苦,有的则陷入无尽的疯狂,互相撕扯、吞噬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、腐臭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,几乎要将人的元神都冻结。

    “公子,这里的怨气好重,连净世灵珠的光芒都有些黯淡了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紧握着手中的灵珠,低声说道。那原本柔和明亮的白光,此刻在这浓重的怨气侵蚀下,确实不如先前那般璀璨。

    李玄点了点头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。

    “玉儿,集中精神,用净世灵珠去感应那子母河怨魂的气息。它的怨气虽与这里的魂魄相似,但源自子母河,或许会带有一丝水汽或者特殊的波动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依言,将元神之力注入净世灵珠。

    灵珠微微震颤,白光之中透出一丝微弱的蓝色光晕,如同风中残烛,指引着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公子,在那边!”

    她指向城中心的一座破败的高塔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循着灵珠的指引,小心翼翼地在混乱的魂魄中穿行。那些枉死的魂魄对他们身上的灵光颇为敏感,不时有失去理智的厉鬼扑上前来,都被李玄以护体罡气震开,或被白玉儿的净世灵珠净化。

    一路有惊无险,终于来到了那座高塔之下。

    此塔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,塔身布满了裂痕,塔顶早已坍塌,只剩下半截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。仿佛一个沉默的巨人,见证着枉死城内无尽的痛苦与绝望。

    塔周围的怨气比别处更加浓郁,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,不断旋转着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它应该就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净世灵珠的震颤更加明显了。

    李玄祭出背上的金月弯刀,刀身上灵光流转,散发出凛然正气。

    “玉儿,小心。我们一同进去,你以灵珠护住自身,我来主攻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点头,净世灵珠的光芒再次亮起,将两人护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踏入了高塔底层。

    塔内阴暗潮湿,蛛网密布,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骨。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,正是那子母河怨魂所特有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敢追到这里来,胆子不小啊!”

    一个怨毒而又夹杂着男女混合的声音在塔内回荡,带着无尽的嘲讽。

    随着声音落下,一团浓郁的黑雾从塔的深处缓缓飘出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黑袍人的形态,正是那子母河怨魂。

    它的身形比在子母河时更加凝实,周身的怨气也更加狂暴,显然在这枉死城中吸收了不少阴煞之力。

    “怨魂,你的死期到了!”

    李玄大喝一声,金月弯刀一指,一道凌厉的金光破空而出,直斩怨魂。

    黑袍怪冷笑一声,身形一晃,轻易躲过,同时黑雾涌动,化作数道黑色触手,如同毒蛇般缠向李玄和白玉儿。

    “就凭你们?也想奈何得了我?今日就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噬魂大法!”

    “小心!”

    李玄身形一闪,挡在白玉儿身前,金月弯刀舞成一团金色光轮,将大部分怨针格挡开来。但仍有少数怨针突破刀光,射向白玉儿。

    白玉儿不慌不忙,净世灵珠滴溜溜一转,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罩。怨针一碰到光罩,便如同泥牛入海,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怨魂见攻击无效,眼中凶光更盛。它猛地身形暴涨,化作一团巨大的黑雾,将整个高塔底层笼罩。黑雾之中,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,发出刺耳的尖啸,试图侵蚀李玄和白玉儿的元神。

    “玉儿,凝神!它想扰乱我们的心神!”

    李玄沉声道,同时将元神之力催动到极致,金月弯刀爆发出璀璨的光芒,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,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黑雾。

    “金月斩!”

    他一声低喝,弯刀划破虚空,一道凝聚了他全身功力的金色月牙斩,带着无匹的威势,朝着黑雾中心斩去。

    黑雾中传来怨魂痛苦的咆哮,金色月牙斩成功斩中了它的核心。黑雾剧烈翻滚,似乎有溃散的迹象。

    但就在此时,枉死城上空的怨气如同受到了感召,疯狂地朝着高塔涌来,补充着怨魂的力量。那原本有些稀薄的黑雾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浓郁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好!它在借助枉死城的怨气!”

    白玉儿将净世灵珠挡在身前,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屏障,将黑色触手尽数挡住。

    她大声喝道:

    “休要猖狂!你残害生灵,罪恶滔天,今日我等定要替天行道,将你彻底净化!”

    李玄趁怨魂攻击被挡,身形如电,欺身而上,弯刀舞动,刀光霍霍,每一刀都蕴含着阳刚正气,不断斩向怨魂本体。怨魂在塔内灵活闪避,黑雾翻滚,时而化作利爪,时而喷出毒雾,与李玄斗在一处。

    塔内顿时阴风大作,怨气与灵光激烈碰撞,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。而怨魂则凭借着对枉死城怨气的掌控,一时之间竟也难以被击溃。

    白玉儿在一旁,不断以净世灵珠的力量辅助李玄,净化着周围的怨气,同时寻找着怨魂的破绽。这怨魂怨气深重,若不能找到其核心,恐怕难以彻底根除。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。而那怨魂依旧生龙活虎,甚至在吸收了周围的怨气后,气息还有所增强。

    “公子,它在不断吸收这城里的怨气!”

    白玉儿焦急地喊道。

    李玄心中暗道:不好。这枉死城简直就是怨魂的主场,如此拖延下去,他们只会越来越不利。必须速战速决!

    “破邪!”

    随着一声暴喝,弯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,仿佛一轮小太阳,带着无坚不摧的破邪之力,朝着怨魂当头劈下!

    怨魂感受到这一刀的恐怖威力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,它疯狂地汇聚周身所有的怨气,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盾牌,试图抵挡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刀光与黑盾轰然相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整个高塔都剧烈地摇晃起来,无数碎石簌簌落下。白光与黑雾激烈绞杀,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怨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黑色盾牌寸寸碎裂,它的身形也被刀光斩为两半,黑雾四散。

    “玉儿!”李玄大吼道。

    白玉儿早已准备多时,见状立刻将净世灵珠高高举起,口中念念有词。灵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圣洁的光芒,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罩,将四散的黑雾尽数笼罩其中。

    “净化!”

    白光之内,黑雾如同沸水中的冰块一般,迅速消融、净化。怨魂的残魂在光罩中痛苦地挣扎、嘶吼,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。

    “不!我要让所有人都陪我一起痛苦!”

    怨魂发出最后的疯狂咆哮,但声音越来越微弱,最终彻底消散在净世灵珠的白光之中,连一丝怨气都未曾留下。

    随着怨魂被彻底净化,整个枉死城的怨气似乎都为之一轻。虽然依旧阴森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狂暴感明显减弱了许多。

    李玄长舒一口气,身形一晃,险些从元神状态跌落。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元神之力。

    白玉儿连忙扶住他,关切地问道:

    “公子,你怎么样?”

    李玄摆了摆手,脸色苍白地笑道:

    “没事,只是消耗有些大。总算……解决了它。”

    他提醒道:

    “此处怨气太重,恐对我二人元神不利。我们也该回去了,免得陛下和二弟他们担心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点头,两人元神化作两道流光,朝着来时的地府方向飞去。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回去的路,返回阳世。

    两人再次来到奈河边,多时不见来时的渡船和艄公。他们沿着河岸向上游方向缓缓而行,希望可以看到船只可以过河。

    他们发现越是往前走,河水便不再像先前那般阴森恐怖,反而渐渐变得清澈起来。

    河边开满了彼岸花,那彼岸花不同于寻常冥界所见的殷红如血,反而带着淡淡的粉白,花瓣边缘泛着微光,在幽暗的冥界中显得格外奇异。

    微风拂过,花枝轻颤,竟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,驱散了些许周围的阴冷。

    白玉儿好奇地停下脚步,伸手轻触花瓣,只觉入手微凉,却并无阴寒之气,反而有种温润之感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看这花……”

    她轻声道,眼中满是疑惑。

    李玄也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着这些彼岸花。

    “冥界的彼岸花向来是‘花开不见叶,叶生不见花’,且颜色多为赤红,寓意死亡与分离,从未见过如此粉白清香的品种。此处太过反常,我们需小心。”

    再往前走,便是一片石碑林。

    石碑林前有一块巨石,上书“三生石”三个大字。两人走上前,只见那三生石表面光滑如镜,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
    李玄伸手触摸,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,原本耗损的元神竟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。他凝神望去,石面上竟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,似是过往轮回的片段,又似是未来的某种预示。

    白玉儿也好奇地凑近,她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,有仙鹤飞舞,流水潺潺,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宫殿。

    正当两人看得入神,石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一位身着素白长袍、鹤发童颜的老者,缓步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老者目光温和,看向李玄与白玉儿,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两位小友,缘何在此驻足?”

    李玄抱拳道:

    “晚辈李玄,与贤妹玉儿,自阳世而来,为追查一怨魂至此冥界,如今事了,正欲寻路返回。不知前辈是何人?”

    老者捋了捋长须,笑道:

    “老朽不过是这冥界的一个守石人罢了。此地乃三生石畔,非寻常魂魄可至。你二人能来此处,亦是一番机缘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好奇地问道:

    “前辈,这三生石有何玄妙?为何我们看到的景象各不相同?”

    老者笑道:“三生石,映照三生。前世、今生、来世,皆在其中。然石映万象,所见所感,皆由心生。你二人心境不同,自然所见有异。”

    李玄心中亦感其妙,他拱手问道:

    “前辈可知如何过得了这奈河?好让我二人早早返回阳世。”

    老者反而笑问:

    “敢问小友是从何处而来?”

    李玄道:“我等从东土大唐而来,去往西域寻宝,拯救黎民苍生。路过西梁女国,那子母河因恶鬼冤魂太多而生出冤孽,受国中女王所托,特来除此大患。”

    老者听闻,突然激动起来。

    他带着颤抖的声音,自言自语道:

    “大唐,大唐!西梁女国……”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    白玉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,忙问:

    “前辈,您怎么了?”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老者才缓过神来。

    他突然拉起李玄的双手,问道:

    “大唐还好吗?西梁女国还好吗?”

    李玄和白玉儿猛地一惊。

    这老者似乎和大唐、女儿国有着很深的渊源,却也不敢多问。

    老者见李玄不语,随即道:

    “来,来,来,你们且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拉着李玄的手便往碑林深处走去。白玉儿见状,紧紧跟在他们身后。

    穿过层层石碑,碑林深处竟是一座雅致的竹屋。

    屋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,塘中荷叶田田,几尾红色的锦鲤悠然游弋,与这冥界的阴森氛围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老者推开竹门,引二人入内,屋内陈设简单。一张木桌,几把竹椅,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卷,画中是一位身着盛装的女子,眉眼温婉,正含笑凝视着远方。

    “前辈,这画中女子是?”

    白玉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。

    老者目光落在画卷上,眼神变得柔和而悠远,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光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她便是很久以前的西梁女国国主,那女儿国的女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。

    “当年,老朽也曾是大唐之人,奉先朝唐王之命前往西天取经,也曾路经西梁女国,如今……如今,往事已矣!”

    老者缓缓坐下,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,却并未饮下。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茶烟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对视一眼,不敢打扰,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。良久,老者才长叹一声,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,苦涩的滋味似乎也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记忆。

    “老朽俗家姓陈,名祎,法号玄奘。”

    老者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。

    “玄奘?!”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同时失声惊呼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这名字如雷贯耳,正是数百年前,前往西天取回真经的大唐圣僧!他们万万没想到,竟会在这冥界的三生石畔,遇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。

    玄奘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不必惊讶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一介枯骨,早已不是当年的御弟圣僧了。当年取经归来,已是功德圆满,我本应在大唐传经布道,然,所取经文尚未参透,西天如来便唤我到灵山履职。怎奈没过多久,那如来已得东土却贪心不足,又想传经于北俱芦洲的夜叉国。还想故伎重演,让老朽再转世一回!”

    李玄和白玉儿听到此处,同时大惊失色。

    都忍不住:“啊?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玄奘捋着长须继续道:

    “后来,老朽就辞去那旃檀功德佛,来到西梁女国和女王结为夫妻,在此为家。并非老朽贪恋红尘,而是我与女王确有一纸婚约。我不忍她独守相思,念夫无望,而孤苦一生。”

    玄奘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,但又马上黯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我夫妻二人共掌女儿国,男主外,女主内,倒也夫妻和睦。两年后生下一双儿女,可谓儿女双全大富大贵。可是,到我儿女刚满十八岁成人之时,竟然意外夭折了!我夫妻俩伤痛欲绝,每日以泪洗面,亦无心生育,最终落了个郁郁而终。”

    听到此处,李玄和白玉儿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慰藉这位曾经的传奇圣僧。白玉儿把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画卷,画虽已泛黄,但其温婉的气质依旧动人。

    只听玄奘继续道:

    “夫人先我而去,她因有王命在身,便被阎君安排转世投胎去了。没过许久,老朽也身死。只因当年在那西天一众捣鼓下,我被隐瞒真相而不幸弑父负母,被迫剃度出家,故而死后,魂魄落入冥界地狱。后来,阎君不忍我在地狱苦受煎熬之痛,又念我有功德在身,这才安排我到此处,守护这三生石。”

    李玄二人暗自感叹,世事无常。

    数百年前的取经路,他曾是坚定的求道者。面对女儿国国王的深情,他曾以“若有来生”婉拒,却没想到,他终究还是为了这份承诺,放弃了灵山的佛位,选择了人间烟火。

    更不曾想到,这取经背后还有如此惊天真相!

    李玄的声音带着几分敬重与惋惜。

    “前辈,您与女王陛下的情深义重,实在令人动容。只是,令郎令嫒……怎会意外夭折?”

    玄奘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不解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:

    “具体缘由,老朽至今也未能完全明白。只记得那年,天降异象,女儿国边境突然出现一股诡异的黑气。我的一双儿女,便是在一次外出体察民情时,不慎跌入子母河中。”

    他哽咽着,说不下去,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恸。

    李玄想起了被他们斩杀的冤孽。

    “是否与怨气有关?”

    玄奘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    “怨气?小友也察觉到了?不错,那黑气之中,便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怨气。老朽曾试图以佛法化解,却发现那怨气之深重,远超想象,仿佛是积郁了千年的恨与痛,根本无法轻易驱散。后来,我与女王也因悲痛过度,身体日渐衰弱,最终……唉!”

    白玉儿轻声道:

    “前辈,我们此次前来西梁女国,正是因为子母河被一股强大的怨魂所污染。我们一路追查,那怨魂最终逃入地府,我们便追至枉死城,方才将其彻底净化。不知那怨魂,是否与当年令郎令嫒所中的黑气有关?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玄奘大师猛地站起身,激动地抓住李玄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净化了那怨魂?在枉死城?”

    李玄点头道:

    “正是。那怨魂怨气极重,能操控怨气化作攻击,还能吸收枉死城的怨气。若非玉儿以净世灵珠相助,我二人恐怕也难以将其制伏。”

    玄奘眼中先是闪过狂喜,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疑惑。

    “净化了便好,净化了便好……只是,那怨魂你们可曾看清?它可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形态?”

    李玄仔细回想了一下,说道:

    “那怨魂本体是一团巨大的黑雾,核心被金光斩中时,似乎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像是一个……破碎的玉佩?”

    “玉佩?!”

    玄奘大师脸色骤变,身体晃了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“难道……难道是‘同心佩’?”

    “同心佩?”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异口同声地问道。

    玄奘喃喃道:

    “那是我与女王定情之物,一对龙凤佩,我持龙佩,她持凤佩。后来儿女出生,我们便将这对玉佩分别给了他们……若是那玉佩,难道……难道我那苦命的孩儿……?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老泪纵横,这位曾经的圣僧,此刻只是一位痛失子女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我的儿啊!是为父无能,未能保护好你们,让你们死后还要受这怨气侵蚀,不得安宁啊!”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心中也是一阵酸楚。他们万万没想到,自己拼死净化的怨魂,竟与眼前这位传奇圣僧有着如此深的渊源。

    白玉儿轻声安慰道:

    “前辈,您也不必过于悲痛,那怨魂已被净世灵珠彻底净化。令郎令嫒的魂魄应该已摆脱怨气束缚,得以安息了。”

    玄奘闻言,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。

    他擦干眼泪,对李玄和白玉儿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多谢两位小友,替老朽化解了这心头大患,也让我的孩儿得以解脱。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
    李玄连忙扶起他。

    “前辈言重了,我等也是适逢其会,为民除害。”

    玄奘叹了口气道:

    “说来也是缘分。若非你们前来,这冤孽不知还要纠缠多少生灵。如今,我儿魂魄得以安息,我这颗悬着的心,也终于可以放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李玄。

    “小友方才说要前往西域寻宝,拯救黎民苍生,不知为何?”

    李玄便将东土大唐遭遇旱灾,百姓流离失所,佛家霸占民间土地田产,武宗下令灭佛以及一路西行至此之所遭遇等等,一一相告。

    玄奘听完,眉头紧锁,沉默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原来东土竟已乱到这般地步……佛家贪念,竟至如此!当年我取回真经,本是为了普度众生,却不想……唉!”

    他重重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。

    “佛家已然背离了慈悲渡世的初衷,反而滋生出无尽的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。这哪里还是佛法,分明是祸乱之源!”

    他痛心疾首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“武宗灭佛,虽是无奈之举,却也可见佛家积弊之深,已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。”

    李玄接口道: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晚辈与同伴西行,便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‘盘古神斧’,以救天下苍生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还有疑问,随即道:

    “前辈,有件事,晚辈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
    玄奘颔首道:

    “小友请讲,老朽定知无不言。”

    李玄问道:“前辈,世间只知道当年您和四个徒弟前往西天取经,定然不会知道现如今这般境况。我等路过通天河时,曾见过您其中一个徒弟。”

    玄奘面露惊异之色,问道:

    “哦?不知是我哪个徒弟?”

    李玄便将在通天河力战赤髯龙和遭遇西海龙宫三太子的前因后果,告知玄奘。

    玄奘听罢,百感交集,久久不能平复。

    他望着窗外碑林,眼中似有泪光闪烁。

    “悟空、悟能、悟净……小白龙,当年西行路上一路相随,我等师徒历经数十年,长途跋涉,越过无数艰难险阻,哎,往事已矣,往事已矣!”

    他平静了一会儿,问道:

    “只是,悟空与悟能呢?他们二人如今又在何处?可还安好?”

    提及另外两个徒弟,他声音中充满了关切。

    李玄摇头道:“晚辈一路西行,尚未曾遇到齐天大圣与天蓬元帅。只听西海龙宫三太子所说,那大圣已然不在人间。至于天蓬元帅,取经后亦受封净坛使者,想来应在灵山任职才是。”

    玄奘大惊!

    “悟空,已……不在人间?却是为何?”

    李玄将从三太子口中所述,大圣被如来派去讨伐北俱芦洲的夜叉国,后来因不敌而丧命之事简略陈述了一番。

    玄奘听罢,悲痛不已!

    “想那猴儿,虽然调皮顽劣,却也性情刚烈,疾恶如仇。当年随我取经,一路之上多亏他悉心照料,降妖除魔,方能平安而返。只是他因好战,而被西天如来利用。想不到……想不到,竟落得如此下场。都言我佛慈悲,就是这般慈悲!”

    玄奘说罢,已是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好一阵,才缓缓问道:

    “小友可曾有我那二徒弟悟能的消息?

    李玄摇头,算是回答。

    玄奘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灵山……哼,那灵山早已不是当年的清净之地了。悟能嘛,他本就贪恋红尘,若真在灵山,恐怕也是如坐针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
    “小友,你们身负天命,此去西域寻那盘古神斧,路途遥远,艰险异常。我那徒弟小白龙既然愿意联合西海龙族相助,自然是好。可惜老朽身在冥界,尘缘已了。但这三生石畔,或许能为你们指引一二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闻言,眼中一亮。

    “前辈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玄奘起身,引二人来到屋外的三生石前,说道:

    “此石能映三生,亦能观未来之数。你们且集中精神,想着那盘古神斧,或许能看到些线索。”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对视一眼,依言凝神,将心念集中在“盘古神斧”之上。

    只见那三生石表面流光转动得愈发剧烈,原本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。他看到一片荒芜的戈壁,风沙漫天。在戈壁的尽头,有一座高耸入云的赤色山峰,山峰之下,似乎有一道金光闪烁。

    而白玉儿看到的,却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。河水赤红如岩浆烈焰,河水中似乎有无数怨魂在挣扎嘶吼,而那河流的尽头,正是李玄所见的赤色山峰。

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玄奘见二人睁开眼,连忙问道。

    李玄将所见景象一一说出,白玉儿也补充道:

    “我看到一条岩浆河,烈焰灼烧,怨气冲天,似乎是去往那山峰的必经之路。”

    玄奘闻言,沉吟道:

    “赤色山峰,便是赤地千里的火焰山。金光闪烁,那必是西域的‘焚心崖’无疑。传说盘古开天辟地,力竭而亡,其神斧坠落西域,形成了这焚心崖。至于那岩浆河,名为‘血沙河’,河中怨气皆是古往今来战死沙场的将士所化。寻常人靠近,神魂便会被怨气侵蚀,轻则心智错乱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凝重。

    “看来,你们要取盘古神斧,需先到火焰山,过这血沙河,再上焚心崖。此二路,皆是九死一生之地。”

    李玄神色一凛。

    “前辈,可有什么方法能平安渡过血沙河?”

    玄奘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血沙河的怨气,非法力高深者不能化解,非心志坚定者不能抵御。你们虽有净世灵珠,但此珠主要用于净化怨魂本体,面对这弥漫整条河流的无尽怨气,恐怕也只能护得一时周全。至于焚心崖,崖壁陡峭,常年烈火焚烧,寻常凡铁靠近即熔,更别说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蹙眉道:

    “如此说来,岂非毫无希望?”

    玄奘看向二人,眼中却露出一丝鼓励。

    “也并非全然无望。你们能在此地遇到老朽,便是天意。老朽虽无法助你们亲历险地,但可传你们两物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转身回屋,不多时拿出两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件是一串古朴的佛珠,佛珠色泽暗沉,却隐隐有佛光流转;另一件是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,上面绘制着复杂的路线,标注着西域的山川河流。其中焚心崖和血沙河的位置被特意圈出,旁边还有一些朱笔注解。

    “这串‘降魔佛珠’,乃老朽当年西行时,观音大士所赠,能定心神,驱邪祟,或许能助你们抵御血沙河的怨气。”

    玄奘将佛珠递与李玄。

    “这张地图,则是老朽当年云游西域时所绘,上面标注了一些隐秘的路径和避险之处,或许对你们寻斧能有些许帮助。”

    李玄双手接过佛珠与地图,心中感激万分。

    “多谢前辈厚赠!晚辈定当妥善保管,不负所托。”

    玄奘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你们此去,不仅是为了拯救东土苍生,亦是清理佛门败类,匡扶正道。老朽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”

    他望着远方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西行的漫漫征途。

    “记住,无论遇到何种艰难险阻,都莫忘初心。只要心怀苍生,正义不灭,便终有抵达彼岸的一日。”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再次向玄奘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前辈教诲,晚辈铭记在心!”

    玄奘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此地不宜久留,冥界自有冥界的规矩。你们速速返回阳间,继续西行之路。”

    玄奘微微一笑,又道:

    “过奈河的法子,老朽也可为你们指点。那奈河桥,只因你们阳寿未尽,元神离体,自然过不得。但这三生石畔,另有一条隐秘水道,可通奈河桥的边缘,从那里,你们或可找到返回阳世的路径。只是那水道之中,亦有精怪守护,你们需多加小心。”

    李玄与白玉儿仔细记下,再次向玄奘拜谢。

    玄奘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无需多礼。你们速速去吧,莫要让阳世的同伴久等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,却更多的是释然。

    “老朽心愿已了,守着这三生石,看着轮回往复,也算是一种归宿了。”

    二人不再多言,向玄奘告别后,便循着来时的路,离开了这碑林深处的竹屋,朝着玄奘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玄奘的身影依旧站在三生石旁,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,眼神中充满了期许与祝福。

    两人循着地图指引,很快找到了水道入口。入口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,里面漆黑一片,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。

    李玄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,对白玉儿道:

    “玉儿,小心些,我们进去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点头,与李玄一前一后,踏入了那未知的水道之中。

    水道内潮湿阴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草气息。

    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,勉强照亮前方三尺之地。石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,脚下的路径也崎岖不平,不时有水珠从头顶滴落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越往深处走,水声越发清晰,仿佛有无数细流汇聚成河,在前方不远处奔腾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听,好像有什么声音?”

    白玉儿忽然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李玄也凝神细听,除了水声,似乎还有一种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是蛇类吐信,又像是某种动物在爬行。

    他将火折子举高,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只见前方水道豁然开阔,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,潭水漆黑如墨,水面上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花瓣,带着一股诡异的腥甜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嘶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更近了,似乎就从水潭深处传来。

    李玄握紧了手中的降魔佛珠,佛珠入手微温,隐隐散发出一股微弱的暖意,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玉儿,待在我身后,小心。”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边缘,在火折子的光芒映照下。

    只见潭水中似乎有无数条手指粗细的黑色水蛇在游动,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芒,正缓缓向岸边聚集。这些水蛇并非凡物,它们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显然具有不俗的防御力。

    白玉儿低呼一声。

    “是黑水玄蛇!据说这种蛇以怨气为食,毒性极强,被其咬伤,神魂都会被腐蚀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几条黑水玄蛇已然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岸边,张开的蛇口露出两颗尖利的毒牙,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扑来。

    李玄左手持火折子,右手猛地将降魔佛珠向前一送。

    口中低喝一声:

    “破!”

    只见那串古朴的佛珠骤然爆发出柔和的金色佛光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,将他与白玉儿护在其中。

    黑水玄蛇撞在光罩之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被震得倒飞回去,落入水中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“这降魔佛珠果然有用!”

    李玄心中一喜,但随即又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潭水中的黑水玄蛇数量极多,密密麻麻,少说也有数百条。若它们一同冲击,这佛光光罩能支撑多久,他心里也没底。

    “我们得尽快找到水道的出口!”

    李玄对白玉儿说完,目光在水潭四周快速扫视。他注意到水潭对面的石壁上似乎有一个低矮的洞口,水流正是从那里涌出,想必那就是水道的下一段。

    “玉儿,我们冲过去!”

    李玄打定主意。左手火折子向前挥舞,试图驱散前方的蛇群;右手紧握降魔佛珠,护持周身,率先向水潭对岸冲去。

    白玉儿紧随其后,手中净世灵珠散发出淡淡的白光。与降魔佛珠的佛光交相辉映,形成了一道更加强大的防护。黑水玄蛇被佛光和白光所迫,一时间不敢靠近。但它们并未散去,而是在水中盘旋,发出愤怒的嘶鸣,不时有漏网之鱼试图绕过光罩攻击二人的侧面。

    李玄脚步不停,踏在湿滑的潭边岩石上,如履平地。他手中的火折子光芒忽明忽暗,将那些扑来的玄蛇影子映照得狰狞可怖。有几次,玄蛇的毒牙几乎要触碰到光罩,都被他用随身携带的弯刀格挡开。

    短短数丈宽的水潭,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。

    终于,两人冲到了对岸,李玄一把抓住白玉儿的手,头也不回地钻出了那个低矮的洞口。身后,黑水玄蛇的嘶鸣声渐渐远去,但那股腥臭的气息却依旧萦绕不散。

    出了洞口,二人心有余悸。

    随后,两人化作两道白光,向着来时的冥界边缘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静室内,缁牛、青璃和敖耶依然一动不动地守护在他二人周围,门外的国师和女将等一干人守在门外。

    忽见缁牛耳朵微动,猛地睁开眼,沉声道:

    “大哥和玉儿姑娘回来了!”

    青璃与敖耶闻言,亦是精神一振,齐齐望向静室中央。

    只见李玄与白玉儿的身形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渐渐凝实,双目缓缓睁开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却难掩眼底的坚毅。

    “大哥!”

    “玉儿姑娘!”

    三人同时围了上去,缁牛粗声问道:

    “大哥,此番冥界之行可还顺利?”

    李玄点了点头,将在冥界除掉冤孽,遇到玄奘大师,以及三生石所示火焰山、焚心崖和血沙河的情景简略说了一遍,又将降魔佛珠与兽皮地图取出。

    李玄沉声道:

    “当务之急,我等先禀明女王,尽快离开这西梁女国,前往西域。”

    此时,守在门外的国师,已然听到屋内谈话。

    她推门而入,惊喜道:

    “李公子,白姑娘,你们可曾安好?”

    李玄笑道:“国师放心,那冤孽已除,不会再危害人间。”

    国师闻言甚喜,激动道:

    “太好啦!请诸位随我面见女王,禀明详情。”

    当下,众人简单整理了一番,便随着国师,穿过层层宫殿,再次来到了昨日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。

    西梁女王端坐于宝座之上,见众人进来,连忙起身相迎,脸上满是关切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,白姑娘,你们平安归来,真是太好了!那作祟的冤魂可曾解决?”

    李玄上前一步,躬身道:

    “启禀女王陛下,幸不辱命。那冤孽已被除去,从此西梁女国当可恢复安宁。”

    女王闻言,长舒一口气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眼中却又迅速蒙上一层复杂的情绪,她凝视着李玄,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此番大恩,西梁女国无以为报。”

    她随后对国师道:

    “国师,公子此去冥界,想必大伤真元。你且引公子等人前往偏殿休息,待到晚间,宫内设宴,好好款待公子一行。”国师应诺。

    李玄略一拱手道:

    “女王陛下,我等身负天命,需即刻西行,前往西域寻找盘古神斧,以解东土苍生之厄。故而,今日便要向陛下辞行。”

    “辞行?”

    女王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她踉跄着后退一步,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搀扶。

    她定了定神,声音哽咽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就不能多留几日吗?西梁虽小,却也有几分景致,容本宫为公子接风洗尘,略尽地主之谊。”

    缁牛在旁附和道:

    “是啊,大哥。今日你和玉儿姑娘在冥界多有损耗,不如先休整调息几日,待恢复真元,俺们再走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轻声说道:

    “公子,你我今日一战确有损耗。不如就听缁牛所言,先休息几日再前往西域。”

    李玄沉思道: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也罢。我等就依陛下所言,听从安排。”

    女王转而面露喜色,随即下令,安排晚宴。众人告退,跟随国师前往偏殿休息。

    到了晚间,宴会之上,殿内灯火通明,丝竹悦耳。

    西梁女王亲自为李玄斟酒,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,那眼神中既有感激,又有难掩的倾慕。她身着一袭华美的凤袍,头戴九凤朝阳钗,虽贵为女王,此刻却流露出小女儿般的娇羞。

    席间,女王率领国师和朝中众臣,向李玄一行不停敬酒,以示感谢。

    当李玄说到在冥界偶遇玄奘之时,女王和国师等众位臣工均是大惊!

    国师问道:

    “公子,你所言当真?”

    李玄和白玉儿双双点头称是。

    国师言道:

    “想我西梁女国前朝时,大唐高僧玄奘法师途经我女儿国中,前朝女王对之倾慕至极。原本已在国中举办婚礼,却在礼成之时,被一琵琶精掳走,乃至御弟圣僧重返西行取经之路。我先王无奈之下,只好应允,在国中翘首期盼。几年后,圣僧去而复返,和女王结为连理,共理朝政,将我西梁女国壮大盛威。可谁知数年后,那子母河冤孽竟将我国中太子和公主吞噬。先王和圣僧伤心断肠,相继离世……”

    女王哀叹道:

    “我主先王和大唐圣僧,本就天生一对,郎情妾意,情投意合。原本二人结为夫妻,或可改我国运,从此使我国中子民男耕女织,顺应天道阴阳。却不承想后来又遭此一劫!”

    女王说着,眼中泪光闪烁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凄楚。

    “我自小便听历代女王说起先王与圣僧的故事,他们的爱情曾是举国上下的佳话。圣僧学识渊博,心怀慈悲,将中原的文化与技艺带到我国,使得西梁女国一度繁荣昌盛。先王更是对圣僧一往情深,为他洗手做羹汤,共同商议国事,那段岁月,是我国最美好的时光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仿佛要将心中的苦涩一同咽下。

    “可惜好景不长……此次若不是公子一行仗义出手,这冤孽不知还要作祟到何时。”

    李玄闻言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,他举杯回敬。

    “陛下不必过于伤感。玄奘大师在冥界亦安好,他还特意惠助我等西去。他对西梁女国,对先王,亦是情深义重。”

    女王听到玄奘在冥界安好,眼中闪过一丝慰藉,随即又被浓浓的失落所取代。

    她望着李玄,眼神愈发炽热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与圣僧一般,皆是心怀天下,有勇有谋之人。若非你身负天命,西行在即,本宫……本宫真希望你能留下来,像当年的圣僧一样,留在这西梁女国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,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玄和女王身上。

    白玉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角余光瞥向李玄,神色复杂。缁牛、青璃和敖耶则是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她频频向李玄敬酒,言语间尽是挽留之意。

    “公子,你看我西梁女国,虽地处西陲,却也风调雨顺,百姓安乐。你若肯留下,本宫愿与你共掌国事,共享这万里江山,岂不比那西行之路的颠沛流离强上百倍?”

    李玄放下酒杯,郑重道:

    “女王陛下美意,在下心领。只是我等身负东土苍生之托,寻找盘古神斧刻不容缓,实难久留。若有朝一日,东土劫难解除,天下太平,在下或会再来西梁,一睹这盛世风光。”

    女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她强忍着泪水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“本宫……本宫明白了。是本宫唐突了。”

    她努力平复着情绪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
    “公子不必介怀,是本宫失态了。来,大家继续饮酒,莫要因本宫扫了兴致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把眼前的这一幕看得清楚,听得明白。此情此景,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酸意。

    丝竹声再次响起,但气氛却明显不如之前热烈。

    女王虽然强颜欢笑,频频举杯,但眉宇间的失落却难以掩饰。她时不时地看向李玄,那目光中充满了不舍与无奈,仿佛要将李玄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底。

    李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,他能感受到女王的深情。他举起酒杯,向女王和众臣示意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晚宴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。

    李玄等人回到偏殿,缁牛大大咧咧地说道:

    “这女王陛下对大哥可真是情深义重啊,俺看她都快哭了。”

    李玄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儿女情长,非我此行目的。我等明日一早,便即刻启程,莫要再节外生枝。”

    青璃打了一个哈欠。

    “时候不早了,我要睡觉去了,有话明日再聊。”

    说罢,快步走进卧房。

    敖耶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“俺看那女王对大哥十分仰慕,不如大哥暂且留下,让我们继续上路,待俺们取得法宝,再来接应。”

    白玉儿闻言,瞪了他一眼,怒斥道:

    “你胡说什么!还不赶紧睡觉去!”

    敖耶摇晃着脑袋悻悻而去。

    缁牛见状,也知趣地说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睡觉,睡觉,管那女王咋地!”说完,也进了卧室。

    偏殿大厅里,就剩李玄白玉儿二人。

    白玉儿见李玄还在发愣,悄然问道:

    “公子,你可是对那女王动了心思?”

    李玄猛地看向她,眼神中充满柔情,脸上展现出尴尬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拉起白玉儿的双手,握在手心,轻声道:

    “玉儿,此一路上,我对你如何,难道你还不知我心意?只是天命未成,我们……我们也……”他说着说着,竟磕巴起来。

    白玉儿脸上突然露出娇羞的神态,她轻轻贴近李玄怀中。

    她柔声道:

    “公子,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。况且你我二人共有这净世灵珠,心神早已合为一体。我只是……只是见不得那女王……”

    李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,笑道:

    “傻玉儿,你我既然心意相通,又何必多此疑虑?”

    白玉儿靠在他强健的臂膀上,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玄哥!”

    她环抱在李玄腰间的双臂更加有力,仿佛生怕他被别人抢走。

    众人歇息一晚,次日便一同赶去和女王辞行。女王和国师及朝中大臣、兵将还有国中百姓,将李玄等人送至子母河畔。

    女王依旧深情不改,神色中脉脉含情。

    她上前一步,不顾帝王仪态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玄。

    “公子,本宫知道你心怀天下,志在四方。但……但本宫心悦你,这颗心,从见你第一眼起,便已遗落。本宫愿意以一国之富,助你完成大业;只求你……只求你能留在本宫身边,哪怕只是片刻也好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情意绵绵,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,让众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玄身上。

    白玉儿站在一旁,脸色微变,却只是紧紧抿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李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,他对这位情深义重的女王并非没有一丝动容,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。

    他语气诚恳而坚定。

    “女王陛下,承蒙错爱,在下感激不尽。陛下乃一国之君,肩负着西梁万千子民的福祉,岂能因我一人而舍弃江山社稷?还请陛下自重,以国事为重。”

    女王怔怔地看着李玄,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,最终化为一片绝望。

    她惨然笑道:

    “以国事为重……呵呵,罢了,罢了……本宫……本宫不再勉强你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略带颤抖。

    “既然公子去意已决,本宫也不好再留。本宫已命人备下一些干粮、清水和伤药,或许对公子西行能有些帮助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示意侍女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呈上。

    李玄接过包裹,公主抱拳。

    “多谢陛下厚赠。”

    女王摆了摆手,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不舍。

    “你我相识一场,便是缘分。只盼公子此去,一路平安,早日寻得神斧,凯旋归来。若……若有朝一日……西梁女国的宫门,永远为你敞开。”

    李玄再次躬身。

    “多谢陛下,我等告辞!”

    说罢,他不再犹豫,转身与白玉儿、缁牛、青璃、敖耶一同向河中船上走去。

    女王站在河边,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泪水止不住模糊了双眼,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:

    “李郎……一路保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