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:金光宝刹无慈悲,功德碑林愚苍生。
作者:
孤狼cyq 更新:2026-05-22 12:44 字数:18119
李玄五人离了乌鸡国,一路西行。
这一日,来到一个小镇。只见市井繁华,与乌鸡国的压抑截然不同。只是城中百姓,虽面上看似安乐,眉宇间却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更为奇怪的是,大路两旁塔碑林立,好像有数不完的石碑,讲不完的功德。
走近细看,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与“功德”事迹,小到“施舍一文钱”,大到“捐银百两”,皆被凿刻于石,标榜着“积德行善”的荣光。
石碑材质或青或白,新旧不一,有的字迹已模糊不清,有的却崭新锃亮,显然是新近所立。更有甚者,碑上还刻着捐资数额,银钱多寡竟成了衡量功德大小的标尺,仿佛这碑林不是见证善举的圣地,倒成了一场无声的攀比。
李玄等人一路行来,所见石碑不下百块。
从街头延伸至巷尾,几乎占据了小镇大半的公共之地。连寻常百姓的屋前屋后,也常有石碑矗立,仿佛不立碑,这善便做了无用功一般。
青璃忍不住开口。
“这地方好生奇怪,功德本是发自内心的善举,怎的如此大张旗鼓,还要刻碑立传?倒像是做给旁人看的。”
白玉儿也点头附和。
“是啊,你看那户人家,院墙都被石碑挤得没了空隙,碑上写着‘捐米十斗’,旁边另一户的碑上则刻着‘捐米二十斗’,字还特意凿得更大些,这哪里是积德,分明是斗气。”
缁牛性子最是直率,指着一块刻着“某富商捐银千两,建桥一座”的巨大石碑。
他气愤地说:“建桥本是好事,可这碑立得比桥还显眼,倒像是怕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。俺看这镇上的人,心思都没在行善上,全在这石碑的大小、字的多少上了!”
敖耶目光锐利,他发现这些石碑虽多,但仔细看去,十之八九都刻着镇上几个大姓家族的名字。寻常百姓的名字要么字迹潦草,要么被挤在角落,甚至有些石碑上,除了主家的名字,连受助者是谁,善款用在何处都语焉不详。
他冷哼一声。
“只怕这‘功德’二字,早已变了味。”
李玄沉默不语,只是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注意到,越是靠近小镇中心,石碑便越是高大精美,而镇中心最显眼的位置,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寺庙,朱墙黄瓦,飞檐翘角,正是“念慈寺”。
寺门前的广场上,更是碑林密集,其中一块高达数丈的石碑尤为醒目,碑首刻着“万善碑”三个鎏金大字。碑身则密密麻麻刻满了人名,为首的便是“念慈寺方丈慧能大师”,其后跟着镇上的富绅名流,捐资数额令人咋舌。
念慈寺寺门大开,香火鼎盛,进进出出的香客络绎不绝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,仿佛多捐一文钱,便能多积累一份功德,离那极乐世界更近一步。
“走,我们进寺看看。”
李玄沉声说道,率先迈步向念慈寺走去。他倒要看看,这被无数“功德碑”环绕的寺庙,究竟是何等“慈悲”之地。
缁牛摸了摸肚子,憨憨道:
“管他呢,咱们走了一路,正好进去歇歇脚,顺便讨碗斋饭吃。”
敖耶也道:“我看这寺庙规模不小,或许能打听到一些西行的路径。”
李玄略一沉吟,道:“也好,我们便进去一探究竟。”
五人牵着马,来到念慈寺山门前。
只见山门前人流如织,善男信女络绎不绝,每个人手中都或多或少拿着香火供品,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。寺门口有几个僧人打扮的人,正手持功德簿,向香客们宣扬着什么,引得不少人慷慨解囊。
“阿弥陀佛,施主,今日乃是我寺‘功德碑林’添名吉日,凡捐银十两以上者,可将姓名镌刻于碑林之上,受后世香火供奉,保佑家宅平安,子孙兴旺啊!”
一个油头粉面的僧人对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富商说道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那富商闻言,毫不犹豫地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。
“大师,给我刻上!要最大的字!”
“好说好说!施主功德无量!”
僧人接过银子,眉开眼笑地在功德簿上记下。
李玄等人看在眼里,心中都泛起一丝异样。这念慈寺的僧人,似乎与寻常清修的出家人有些不同。
他们随着人流走进寺庙,只见寺内殿宇重重,佛像庄严。大雄宝殿内,香烟缭绕,诵经声不绝于耳。然而,李玄敏锐地察觉到,这诵经声虽整齐,却少了一份应有的空灵与虔诚,反而多了一丝功利与浮躁。
他们并未急于拜佛,而是在寺内随意走动观察。寺庙后院,果然有一片碑林,足有百十来块石碑,每块石碑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。石碑前香火不断,有不少人正对着石碑叩拜。
“这些石碑上的名字,便是那些捐了银子的施主?”青璃轻声问道。
旁边一位正在烧香的老妇人叹了口气。
“是啊,姑娘有所不知。这念慈寺的功德碑林,可灵验着呢!只要捐了钱,把名字刻上去,就能得到佛祖保佑。我那儿子在外经商,我每年都要省吃俭用攒下十两银子捐给寺里,就盼着他能平平安安,多赚些钱回来。”
白玉儿吃了一惊。
“十两银子?这可不是小数目,寻常百姓如何负担得起?”
老妇人苦着脸道:
“谁说不是呢?可寺里的大师说了,捐得越多,功德越大,佛祖保佑得才越灵验。为了家人,再难也得凑啊!你看那最大的几块石碑,都是城里的大富大贵人家捐的,听说捐了上千两呢!”
李玄心中疑窦更甚,他走到一块石碑前,仔细看去。
只见石碑上的名字排列有序,越往上的名字越大,刻工也越精细,而越往下的名字则越小,甚至有些模糊不清。
他伸手触摸石碑,只觉一股微弱的,不纯净的气息萦绕其上,并非什么佛光,反倒像是一种被人为引导的信仰之力,混杂着铜臭与欲望。
缁牛在一旁看得真切,忍不住低声骂道:
“这哪里是功德碑林,分明是敛财的工具!”
就在此时,一个身穿锦斓袈裟,体态肥胖的僧人,在一群小和尚的簇拥下,缓缓走了过来。这僧人面色红润,油光满面,眼神中带着几分倨傲。他看到李玄等人正在打量碑林,尤其是缁牛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,便停了下来。
他眯着眼睛问道:“你们是何方施主?在此喧哗什么?”
李玄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。
“我等乃东土大唐而来,路过宝刹。只是见这功德碑林,心生些许疑惑,不知可否请教大师?”
那胖僧人上下打量了李玄等人一番,见他们虽然衣着朴素,但气度不凡,尤其是李玄腰间的金月弯刀,隐隐散发着不凡的气息。
他不敢怠慢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
“哦?大唐来的施主?失敬失敬。不知施主有何疑惑?我念慈寺的功德碑林,乃是我寺镇寺之宝,汇聚善男信女的功德,上感天庭,下荫子孙,灵验无比。”
李玄淡淡一笑。
“大师此言差矣。佛法无边,慈悲为怀,功德自在人心,岂能用银钱衡量?将功德明码标价,刻于石碑之上,供人膜拜,这究竟是弘扬佛法,还是借佛敛财?”
胖僧人脸色一变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施主此言何意?我念慈寺广结善缘,劝人向善,捐银越多,说明心越诚,功德自然越大。这是天经地义之事,何来敛财之说?施主休要胡言乱语,亵渎佛门!”
缁牛和敖耶正要发火,想要上前理论,被李玄用眼神拦下。
他笑道:“哈哈,大师莫怪,是在下失礼了!既然大师果真信奉功德,我等一路劳顿,可否借宿一宿?顺便讨些斋饭?”
胖僧人见李玄语气缓和,以为他怕了自己,脸色稍霁,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屑。
他冷冷说道:“借宿?我念慈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。看在你们是远方来的份上,若肯捐些香火钱,倒也不是不能通融。至于斋饭,寺中规矩,凡用斋者,需捐银一两,否则,还是请自便吧。”
“什么?吃碗斋饭还要一两银子?你们这是寺庙还是黑店?俺们走过那么多地方,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规矩!”
缁牛再也忍不住,嚷嚷起来。
胖僧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冷哼道:
“施主说话客气些!我念慈寺的斋饭,乃是用功德香火钱精心烹制,食之可消灾增福,一两银子,便宜你们了!若不想捐,便速速离开,休要在此扰了其他施主的清修!”
周围的香客听到动静,纷纷围拢过来,对着李玄等人指指点点。
有些香客被寺中的说辞洗脑已久,竟也帮腔道:
“就是,出家人慈悲,让你们捐点香火钱也是应当的,哪来那么多废话?”
“看他们穿得也不像有钱人,怕是想白吃白住吧。”
李玄眼神一冷,正欲发作,却见白玉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对他摇了摇头,随后转向胖僧人。
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“大师息怒,我兄长性子急,说话冲了些,还望海涵。我们初来乍到,不懂寺中规矩,多有冒犯。这斋饭钱,我们捐便是了。”
说罢,她从行囊中取出五两银子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我们五人的斋饭钱,另外,我们想借宿一晚,不知需要多少香火钱?”
胖僧人见白玉儿如此“识趣”,又出手阔绰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接过银子掂量了掂量。
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这位女施主果然是明事理之人。借宿一晚嘛,看在你们诚心向佛的份上,每人再捐五两银子即可。念慈寺的客房清净雅致,保证让你们住得舒心。”
缁牛眼睛瞪得溜圆:“五两银子一人?你们这是抢钱啊!”
“二弟!”
李玄低喝一声,阻止了他。
他看着胖僧人,缓缓道:“好,我们住。”
胖僧人见他们答应,更是喜笑颜开,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和尚。
“去,带这几位施主去‘功德院’的上等客房,再送些斋饭过去。”
“是,慧明师叔。”
一个小和尚恭敬地应道,随即引着李玄等人向后院走去。
路上,青璃低声对李玄道:
“大哥,这念慈寺分明就是借着佛门的幌子敛财,我们为何还要忍气吞声,给他们送钱?”
李玄小声说道:“现在人多眼杂,不宜发作。我们先住下,也好趁机探查一番,看看这寺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勾当。这‘功德碑林’如此诡异,绝非简单的敛财那么简单。”
白玉儿也轻声道:“我刚才靠近那胖僧人时,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微弱的妖气,虽然隐藏得极好,但瞒不过我的灵珠感应。这念慈寺,恐怕不只是贪财那么简单。”
众人心中警惕起来,随着小和尚来到所谓的“功德院”。
这里果然比别处清净许多,客房也确实雅致,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出的异味。
小和尚送来了斋饭,无非是些青菜豆腐,味道寡淡,却也还算干净。
待小和尚离开后,缁牛迫不及待地说道:
“俺看这寺庙里的和尚,一个个油光满面,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清苦模样?那慧明和尚,肚子比俺的还大!”
敖耶走到窗边,向外望去,只见后院深处有一座紧闭的院落,门口有僧人把守,看起来戒备森严。
他问道:“那里是什么地方?”
李玄也走到窗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沉声道:“看来,那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。今晚,我们分头行动,仔细探查一下这座念慈寺。”
夜幕降临,念慈寺内依旧灯火通明,香火不断。
功德碑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,石碑上的名字仿佛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脸,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李玄等人悄悄离开了客房,如同暗夜中的影子,潜入了寺庙的深处。这看似“慈悲”的念慈寺,隐藏的秘密,绝不止“功德碑林”这么简单。
李玄凭借着过人的夜视能力,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座戒备森严的后院。院墙外种着几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,正好为他提供了掩护。
他屏住呼吸,贴在冰冷的墙壁上,侧耳倾听院内的动静。只听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,但这诵经声与前殿的浮躁不同,带着一种压抑和诡异,仿佛是被迫发出的呻吟。
他绕到院墙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,运起内力,轻轻一跃,便翻了进去。
院内是一片空地,中央矗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屋,石门紧闭,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箓,符箓上的朱砂字迹模糊,却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禁锢气息。
另一边,白玉儿则利用她身形轻盈的优势,化作一道白影,穿梭在寺内的回廊殿宇之间。她目标明确,直奔寺内的藏经阁。念慈寺如此注重功德银钱,其账目往来定有蹊跷。
藏经阁通常是寺庙重地,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她避开巡逻的僧人,来到藏经阁外,只见门锁沉重。她从发间取出一根细长的银簪,在锁孔里轻轻拨弄几下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门锁应声而开。
她闪身进入,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息。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她迅速在书架上翻找,果然在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发现了几本厚厚的账簿。
翻开一看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日的“功德”收入,数额之巨大令人咋舌,而支出一栏则含糊其词,多标注为“佛事开销”、“修缮庙宇”。但细看之下,许多大额支出的日期,都与镇上几大富绅家眷的生辰或“祈福”活动相吻合。
青璃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径,她对那片诡异的功德碑林始终耿耿于怀。深夜的碑林,在月光下更显狰狞。
她走到那座最高的“万善碑”前,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碑上慧能大师的名字。指尖传来的那股混杂着铜臭与欲望的气息更加浓郁了。
她闭上双眼,运转体内灵力,试图感知这石碑之下是否隐藏着什么。
突然,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碑底传来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丝线,连接着每一块石碑,而这些丝线的另一端,似乎都指向了那座被重兵把守的后院石屋。
“原来如此,这些石碑不仅是敛财的幌子,更是收集信仰之力的媒介!”
青璃一惊,正欲深入探查,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,她立刻隐入石碑的阴影之中。
缁牛和敖耶则负责在外围接应,并留意慧能方丈的动向。
他们看到慧明和尚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自己的禅房,一路向后院走去。两人对视一眼,悄悄跟了上去。慧明来到后院那座石屋前,对着守门的僧人低声说了几句,那僧人便打开了石门。慧明走了进去,石门又迅速关上。
缁牛按捺不住,想冲上去,被敖耶一把拉住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
敖耶低声道。
他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神秘的石门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他能感觉到,门后隐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,绝非普通人类或小妖小怪。
李玄在院内潜伏片刻,见四周无人,便悄悄靠近那座石屋。
他仔细观察着门上的符箓,发现这符箓虽有些年头,但上面的灵力却异常顽固,显然是出自有些道行之人的手笔。
他不敢轻易触碰,绕到石屋侧面,发现有一扇狭小的气窗。他凑过去,借着月光向里望去。只见石屋中央,坐着十几个形容枯槁的僧人,他们双目紧闭,口中念念有词,正是之前听到的诡异诵经声。
而在他们前方,一座高台上,端坐着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,正是念慈寺的方丈慧能大师。慧能大师手持一串硕大的念珠,双目微阖,脸上却没有半分慈悲,反而带着一种贪婪的享受。
他面前的香炉里,燃烧着一种奇异的香料,散发出的烟雾弥漫在整个石屋,被那些枯槁的僧人吸入体内。
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光,则通过地面铺设的某种阵法,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慧能大师身上,再通过一根隐蔽的管道,流向石屋深处。
李玄心中了然,这些僧人恐怕是被慧能以某种手段控制,成为他吸收信仰之力,修炼邪功的工具!而那些功德碑收集来的信仰之力,最终都汇集到了这里。
就在此时,慧能大师忽然睁开双眼,目光如电般扫向气窗的方向。
“什么人?!”
李玄知道自己已被发现,当机立断,不再隐藏,运起内力,一掌拍向石门。那扇看似厚重的石门在他含怒一击之下,竟“轰隆”一声,应声而裂。
石屋内的慧能大师见状,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,怒道:
“尔等何人,竟敢在此亵渎佛门!”
李玄大声喝道:
“亵渎佛门?真正亵渎佛门的,恐怕是你们这些披着袈裟,却行贪赃枉法之事的假和尚!你们利用百姓的虔诚,榨取民脂民膏,将这清净之地,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!那功德碑林,哪里是什么镇寺之宝,分明是愚弄苍生的罪证!”
他话音刚过,只见慧能手中念珠一甩,数十颗乌光闪闪的念珠便如流星般射向李玄。
同时,他口中念念有词,那些原本枯坐诵经的僧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,双目变得空洞无神,动作僵硬地站起,朝着李玄扑来。
李玄冷哼一声,腰间金月弯刀出鞘,刀光如练,瞬间将射来的念珠斩落。
他身形一晃,避开扑来的僧人,直取慧能。慧能大师也非易与之辈,双手合十,口诵邪咒,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,与寻常僧人的佛光截然不同。
“妖僧!竟敢在此修炼邪功!”
李玄怒喝,刀势更猛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,石屋内顿时掌风呼啸,刀光闪烁。那些被控制的僧人则如行尸走肉般,不断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虽然他们本身并无多少实力,但胜在数量众多,且不知疼痛,一时竟让李玄有些手忙脚乱。
院外的缁牛和敖耶听到石屋内的动静,知道李玄已经动手。
缁牛大喝一声,抡起他那对沉重的玄铁棍,朝着守门的僧人砸去。那僧人哪里是他的对手,惨叫一声,便被打得筋断骨折。敖耶则身形如电,一掌拍向石门的机关,彻底将石门打开。
“大哥,我们来帮你!”
缁牛率先冲入石屋,宝杖横扫,将几个扑向李玄的僧人打得飞了出去。敖耶也紧随其后,双掌齐出,一道道凌厉的掌风将黑气击散。
与此同时,藏经阁内的白玉儿听到打斗声,她迅速将账簿收好,身形一闪,也朝着后院赶来。青璃在碑林处感知到石屋方向能量剧烈波动,也立刻放弃探查,朝着后院疾奔。
石屋内,李玄三人联手,慧能大师顿时压力大增。
他见势不妙,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黑血。血落在地上的阵法中,那阵法顿时光芒大盛,那些枯槁僧人的身上也冒出了黑烟,速度和力量竟都暴涨了几分。
慧能大师面目狰狞,不再伪装。
“今日便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,成为我修炼的养料!”
说罢,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,隐隐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虎虚影。
“原来是只虎妖!怪不得如此贪婪残暴!”
李玄眼中寒光一闪,他不再留手,金月弯刀上泛起一层圣洁的金光,正是克制妖邪的佛门功法。
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慧能。慧能化身黑虎虚影,咆哮着迎了上来。一时间,石屋内妖气与佛光碰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就在这关头,白玉儿和青璃也赶到了。
白玉儿取出灵珠,一道道纯净的灵力射向那些被控制的僧人,试图唤醒他们的神志。青璃则双手结印,口中吟诵起净化的咒语,一道道柔和的绿光洒下,削弱着阵法的邪力。
在众人的合力之下,慧能大师渐渐不支,黑虎虚影也变得黯淡无光。
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“破绽”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疯狂。
他大声吼道:
“不知好歹!我苦修数百年,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这功德基业,岂容你们毁了我的一切!”
他猛地将全身妖气凝聚于一点,准备再次发起攻击。李玄见状,将金月弯刀抛向空中,双手快速结印。
“破邪!”
空中的金月弯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刀芒,瞬间斩向慧能。
“噗嗤”一声,刀芒正中慧能眉心,将他凝聚的妖气彻底打散。慧能大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倒地。
随着慧能的死亡,那些被控制的僧人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,纷纷瘫倒在地,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,但依旧虚弱不堪。石屋内的诡异阵法也失去了能量来源,光芒渐渐熄灭。
李玄走到石屋深处,发现那里有一个暗格,暗格中堆满了金银珠宝,数量之多,令人咋舌。显然,这些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。
白玉儿看着这些珠宝,轻声说道:
“这些银子,都该还给那些受苦的百姓。”
李玄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瘫倒的僧人,沉声道:
“将他们救醒,查明他们的来历。”
随后,众人将那些被解救的僧人安置好,并在寺中找到了更多关于慧能妖僧敛财害命、修炼邪功的证据。
天亮之后,李玄等人将慧能的罪行公之于众,并将那些不义之财分发给了曾经被欺骗的百姓。
百姓们得知真相后,无不义愤填膺,纷纷要求拆除这座“伪善”的寺庙。在众人的合力下,那片象征着欺骗与贪婪的功德碑林被推倒,念慈寺的殿堂暂被保留,用作被救僧人安置之所。
他们正要离开之时,其中一名被救老僧,双手合十,走到李玄近前。
他躬身道:“贫僧多谢施主相救!我等原本在此清修,与本镇居民秋毫无犯。只是偶有信奉佛法之仁人善士,不时地捐些银钱以供我等安住。可就在一年前,这慧能、慧明来到本寺,便将我等圈禁,才造成当今局面。对此,老僧等众人彻夜难安,却又无可奈何。”
他看着那边被推倒的功德碑林,叹息道:
“施主不知,这念慈寺,只是冰山一角。此镇名叫:桑榆镇。在这车迟国内,国王笃信佛教,而他身边护国大法师:空凡法师,又常伴左右。国内遍地寺院宝刹,已多数如此这般。我等力薄,只能安于一隅,在此清修。若是施主去到那都城之内,见到国王陛下,还望出言相劝,莫再纵容佛门弟子愚弄苍生。阿弥陀佛!”
李玄众人听闻此言,方知其中缘由:原来还有更多的麻烦!
青璃突然打了个激灵,问道:
“哎?那个慧明和尚呢?”
缁牛道:“对啊,昨日打斗之时并未见他,难不成是去国王那里通风报信去了?”
敖耶道:“极有可能!”
李玄拱手道:“若真如大师所言,我等定去会会那车迟国王和护国大法师空凡!”
老僧一众人和镇上百姓,将他们送到大路口,纷纷道别。
离开念慈寺时,青璃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成废墟的碑林,轻声道:
“功德自在人心,岂是刻在石碑上就能换来的?”
李玄点了点头。
“这世上最可怕的,不是妖魔,而是人心的贪婪与愚昧。若不警醒,即便推倒了这一片功德碑,还会有更多的‘功德碑’出现。”
众人感慨一番,继续朝着车迟国都城进发。
这一路之上,依然石碑林立,数都数不清。越是靠近都城,寺庙的规模便愈发宏大,香火也更显鼎盛。
街道两旁,随处可见手持香火、神色虔诚的百姓,他们步履匆匆,大多是赶往城中最大的“金光寺”进香。这金光寺便是护国大法师空凡的道场,也是车迟国佛教的中心。
李玄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,决定先暗中打探一番。
白玉儿凭借她的机敏,很快便从客栈小二口中套出了不少信息。据说这空凡法师法力高深,能呼风唤雨,祈晴祷雨无不应验,深得国王信任。
国王更是为了弘扬佛法,下令全国百姓必须定期向寺庙缴纳“香火钱”,美其名曰“积功德,保平安”,若是有违抗者,便会被视为对佛不敬,轻则罚款,重则下狱。城中百姓虽多有怨言,却敢怒不敢言。
次日,李玄等四人扮作香客,前往金光寺一探究竟。
刚到寺门,便被那宏伟的建筑和缭绕的香烟所震撼。
寺前广场上,立着一座比念慈寺“万善碑”还要高大数倍的“功德圣碑”。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,细看之下,多是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,寻常百姓的名字寥寥无几。
寺内更是人头攒动,善男信女们争相往功德箱内投掷银钱,脸上满是期盼。
他们注意到,那些负责收取香火钱的僧人,个个油光满面,与念慈寺那些被囚禁的僧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李玄等人扮作香客,在寺中四处游逛,目光暗中扫过各处。
只见偏殿一角,设有数个“祈福消灾”的法坛,每个法坛前都围着不少人。
一名肥头大耳的僧人正唾沫横飞地宣讲着,声称只要捐出足够的“功德银”,便能求得家人平安,仕途顺利,甚至能为逝去的亲人“超度往生”。
一名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积攒了许久的碎银子,泪眼婆娑地递了过去,只求病重的孙儿能早日康复。
那僧人接过银子,掂量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,随即换上虚伪的笑容,口诵“阿弥陀佛”,递给老妇人一张黄纸符,便挥手让她离开。
青璃看在眼里,心中怒火渐起,她低声对李玄道:
“这和念慈寺如出一辙,只是手段更显高明,规模也更为庞大。”
李玄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了寺庙深处一座戒备森严的高塔,那里隐约有灵力波动传出,比念慈寺石屋中的邪力更为精纯和强大。
他推测,那或许就是空凡法师的居所,也是这金光寺乃至整个车迟国“功德”骗局的核心所在。
他们继续往里走,来到大雄宝殿。殿内供奉着巨大的佛像,佛像前的香炉里香烟袅袅,几名僧人正在敲着木鱼诵经,看起来庄严肃穆。
然而,李玄却从那诵经声中听出了一丝异样。
那并非真正的静心梵音,反而夹杂着一种隐晦的,似乎能蛊惑人心的波动,让人心神恍惚,更容易被周围的“功德”氛围所感染。
他不动声色地运转灵力,抵御着这股波动,同时观察着周围的香客,发现不少人眼神迷离,似乎已被这虚假的“佛光”所迷惑,对寺中僧人的话深信不疑。
就在此时,一名身披七彩袈裟、面容清癯的僧人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,缓步走入大雄宝殿。他双手合十,目光扫过殿内,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。殿内的香客见状,纷纷跪拜在地,口称“空凡法师”。
此人正是车迟国的护国大法师空凡。
空凡法师并未理会众人的跪拜,径直走到佛像前,象征性地拈香礼拜。
随后,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缓缓扫过殿内。当他的目光落在李玄等人身上时,微微停顿了一下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诸位施主,面生得很啊。”
空凡法师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李玄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合十道:
“我等是远方来的香客,久闻大法师盛名,特来金光寺朝拜。”
空凡法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?远方来的香客?不知是何方人士,又欲求何等功德啊?”
他的目光在李玄、青璃、缁牛、敖耶、玉儿五人身上逐一扫过,最后停留在李玄脸上,带着一丝探究。
李玄坦然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我等不求富贵,只求国泰民安,百姓能免受虚妄之苦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虚妄之苦”四个字。
空凡法师质问道:
“施主此言何意?我金光寺广结善缘,普度众生,何来虚妄之说?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和,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青璃忍不住开口道:
“大法师说的普度众生,就是让百姓散尽家财,去换取一张毫无用处的黄符吗?就是让那些真正修行的僧人被囚禁,成为某些人修炼邪功的工具吗?”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
那些跪拜的香客们面面相觑,有些被蛊惑较深的人甚至露出了愤怒的神色,认为青璃在亵渎神圣的法师。
空凡法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。
“女施主好大的口气!竟敢在金光寺内妖言惑众,污蔑佛门清净地!”
李玄双手抱拳,平静地说道:“大师息怒,我等路过宝寺,只为瞻仰寺中雄伟。如有言语不当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空凡闻听此言,脸上怒气渐渐消退。他进而不屑地冷“哼”了一声,转身走向大殿后方。
李玄悄声说道:“我等切莫急躁。你们看看这场面,再看那些香客虔诚跪拜的样子,岂能三言两语就能清醒感化?”
白玉儿轻声道:
“公子所言极是!我们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缁牛低声道:“那老和尚一看就不是善茬,眼神阴沉沉的,比念慈寺的慧能还让人不舒服。”
敖耶也点头附和。
“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,虽然隐藏得极好,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比慧能更强大的邪力,只是更加精纯凝练,不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。”
李玄目光依旧锁定空凡法师离去的方向,沉声道:
“此人道行远在慧能之上,且心机深沉,极难对付。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,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,让那些被蒙蔽的百姓看清事实。”
青璃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依旧沉浸在“功德”幻想中的香客,担忧道:“可他们被迷惑得太深了,空凡法师又极会伪装,要让他们醒悟,恐怕不易。”
白玉儿思索道:
“方才听那客栈小二说,空凡法师能‘呼风唤雨,祈晴祷雨无不应验’,这或许是他笼络人心、获取国王信任的关键。若能证明他这些所谓的‘神通’是假的,或许能动摇一些人的信念。”
李玄眼睛一亮。
“玉儿说得有道理。寻常僧人怎会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?其中必有蹊跷。我们分头行动,玉儿和青璃继续留在寺中,留意空凡法师的动向,特别是他那些‘祈晴祷雨’的法事是如何进行的,看能否找到破绽。缁牛、敖耶,我们去探查那座戒备森严的高塔,那里很可能藏着他的秘密。”
众人点头,约定好便分头行事。
李玄带着缁牛和敖耶,借着寺内香客众多的掩护,悄悄绕到了那座高塔附近。塔身通体由青石砌成,高达数十丈,塔门紧闭,门口有两名手持禅杖、气息沉稳的僧人把守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看守得还真严密。”
缁牛压低声音,搓了搓手。
“大哥,要不我直接把这两个家伙打晕?”
李玄摇了摇头。
“不可,动静太大,会打草惊蛇。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观察,等待时机。”
三人寻了一处茂密的古柏,藏身其后,耐心等待。
另一边,白玉儿和青璃则装作对寺内景观十分感兴趣的样子,慢慢靠近空凡法师离去的方向。他们发现,空凡法师进入了大雄宝殿后方的一处精致院落,院落门口同样有僧人把守,寻常香客不得靠近。
青璃小声对白玉儿道:
“看来那里就是空凡的住处了。我们得想办法进去看看。”
白玉儿点头,目光转动,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小沙弥正端着斋饭往院落方向走去。她灵机一动,拉着青璃悄悄跟了上去。
在一个拐角处,白玉儿小口一张,吹出一股酥风,巧妙地将其中两个小沙弥迷晕,和青璃迅速换上了他们的僧袍。两人低眉顺眼,学着其他沙弥的样子,端起斋饭,低着头朝着那院落走去。
守在门口的僧人见她们是送斋饭的小沙弥,并未过多盘问,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食盒,便放她们进去了。院落内布置得极为奢华,与寺庙的清苦格格不入,亭台楼阁,奇花异草,无一不精。正屋的门虚掩着,里面隐约传来空凡法师与人说话的声音。
白玉儿和青璃对视一眼,端着食盒,尽量放轻脚步,靠近正屋窗边,屏住呼吸,凝神细听。
只听空凡法师的声音传来。
“那批‘功德银’何时能送到国王那里?国王最近对我有些不满,说祈雨的效果不如从前了。”
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答道:
“法师放心,已经在路上了,明日便可抵达王宫。至于祈雨之事,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准备好了法器,到时定能让天降甘霖,让国王陛下龙颜大悦。只是……念慈寺那边,慧明师弟所说之事?”
空凡法师冷哼一声。
“哼,那个废物!连几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,死了也罢。桑榆镇的事,暂时不要声张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等这次祈雨成功,巩固了地位,再慢慢处理不迟。”
尖细声音的人又道:
“是,法师英明。只是那座‘千佛塔’内的灵力,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,再这样强行抽取,恐怕会……”
“住口!”
空凡法师打断他,语气严厉。
“此事不必多言!只要能助我修成正果,些许牺牲算得了什么?待我功成之日,这整个车迟国都是我的!”
白玉儿和青璃听到这里,心中皆是一惊。
千佛塔?抽取灵力?看来那座高塔果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。她们不敢久留,迅速放下食盒,悄悄退出了院落。
而此时,李玄三人在高塔附近也有了发现。
他们注意到,每隔一个时辰,就会有一名僧人捧着一个奇特的盒子,从塔侧的一扇小门进入,片刻后又空着手出来。李玄推测,那盒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维持塔内某种装置运转的东西,或许与空凡法师修炼邪功或施展“神通”有关。
李玄低声道:“看来这高塔和空凡的住处都不简单。我们先回客栈会合,将各自的发现整理一下,再做打算。”
三人悄然离开高塔附近,一路避开寺内巡逻的僧人,顺利返回了客栈。
不多时,白玉儿和青璃也回来了,两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,一进门便将在空凡院落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。
“千佛塔……抽取灵力……还有那批‘功德银’”
李玄手指轻叩桌面,眉头紧锁。
“看来这空凡法师不仅骗取百姓钱财,还在暗中修炼邪功,甚至可能与国王相互勾结,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部分上供给国王,以换取庇护和信任。”
缁牛怒哼道:“这老贼!简直丧尽天良!”
敖耶接口道:“念慈寺的慧能和尚修炼邪功,需要吸取他人修为,而空凡作为他的同党,手段更高明,竟能利用一座高塔来汇聚和抽取灵力,其实力远超慧能。”
青璃忧心忡忡。
“如此说来,那座千佛塔便是整个骗局的核心,也是空凡邪功的关键。若不将其摧毁,即便揭穿了他的谎言,他也可能凭借邪力继续为祸。”
白玉儿补充道:
“而且听他们对话,空凡很快就要进行祈雨法事了。如果我们不能让国王和百姓看清他的真面目,一旦祈雨‘成功’,他的地位将更加稳固,到时候再想扳倒他,就难上加难了。”
李玄点了点头,目光变得坚定:
“当务之急,是要弄清楚这千佛塔究竟是如何抽取灵力的,以及他那所谓的‘祈雨神通’到底有何猫腻。玉儿,你之前说空凡祈雨无不应验,可曾打听到他祈雨的具体过程和地点?”
白玉儿回忆道:
“听客栈小二说,每次祈雨都在城外的祈雨坛进行,场面盛大,国王也会亲自前往观礼。法师会在坛上作法,念诵经文,不多时便会乌云密布,降下大雨。”
李玄沉思道:“寻常祈雨,哪有如此精准迅速?我怀疑他是利用了某种法器,或者知晓天气变化的规律,再加上一些障眼法,才营造出‘呼风唤雨’的假象。”
缁牛急道: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直接冲进去毁了那千佛塔?”
李玄摆手道:“不可鲁莽。千佛塔守卫森严,且我们尚不知塔内构造和机关,强行闯入只会自投罗网。而且,就算毁了塔,没有证据,百姓也只会认为我们是破坏佛门圣地的恶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空凡真面目的契机。这个契机,就是他即将到来的祈雨法事。”
青璃眼睛一亮。
“大哥的意思是,我们在祈雨法事上揭穿他?”
李玄点头道:“我们不仅要揭穿他,还要让他的‘神通’在众目睽睽之下失灵,让他所谓的‘佛法无边’变成一个笑话。同时,还要将他抽取灵力、勾结国王、搜刮民财的证据公之于众。”
接下来,众人开始详细商议计划。
李玄决定,由他和敖耶继续监视千佛塔,设法弄清楚塔内的秘密,特别是那些僧人捧着的奇特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,以及灵力是如何被抽取和运用的。
缁牛则负责去城外祈雨坛附近探查地形,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或布置。白玉儿和青璃则留在城中,继续打探消息,特别是关于空凡过往祈雨的细节,以及国王对他的信任程度。
分工已定,众人便各自行动起来。
李玄和敖耶再次潜入金光寺,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。
他们发现,那些捧着盒子进入千佛塔的僧人,盒子上都刻有奇特的符文。李玄运转灵力仔细感应,察觉到盒子里散发着微弱的、与念慈寺石屋中相似的邪异气息。他们推测,这盒子可能是用来收集和储存被抽取的灵力的。
经过仔细观察,他们还发现,到了午夜时分,千佛塔顶端会散发出淡淡的幽光,塔周围的天地灵气会朝着塔顶汇聚,而那些邪异气息也会在此时变得最为浓郁。
李玄断定,空凡很可能是在利用某种阵法,在午夜时分吸收天地灵气,并将其转化为修炼邪功所需的力量,而那些被囚禁的僧人,或许就是维持这个阵法的“祭品”。
与此同时,缁牛在城外祈雨坛也有了发现。
他在祈雨坛附近的一处隐蔽山涧里,找到了几个被丢弃的破旧皮囊,里面残留着一些奇特的粉末。他将粉末带回客栈,李玄闻了闻,发现其中含有一种能与水汽发生反应并产生云雾的白色粉末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李玄恍然大悟。
“他所谓的祈雨,恐怕是先通过这些粉末制造出乌云密布的假象,再利用对当地气候的了解,选择在即将降雨的时机作法,从而骗取‘灵验’的名声!”
白玉儿也带回了重要消息。
“我打听到,空凡每次祈雨前,都会派心腹去王宫禀报‘吉时’,而国王也会提前做好准备,营造出对法师深信不疑的姿态。看来他们之间的勾结确实很深。”
所有线索渐渐串联起来,一个完整的计划在李玄心中形成。
他看着众人,沉声道:
“祈雨法事之日,便是我们揭穿空凡真面目的时候。届时,我们不仅要让他的祈雨神通失灵,还要将他在千佛塔修炼邪功、囚禁僧人、搜刮民财的罪证,当着国王和所有百姓的面,一一揭露!”
祈雨法事当天,车迟国都城万人空巷,百姓们扶老携幼,早早便涌向城外的祈雨坛,想要亲眼目睹空凡法师“呼风唤雨”的神通。祈雨坛周围旌旗飘扬,戒备森严,国王高坐于坛侧的观礼台上,神情肃穆,对空凡法师充满了期待。
空凡法师身着华丽的袈裟,手持锡杖,在一众僧人的簇拥下,缓步登上祈雨坛。
他目光扫过台下虔诚的百姓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按照既定流程,他先是焚香祷告,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洪亮,透过扩音的法器传遍四方。
李玄等人早已混在人群中,各自就位。
缁牛隐于暗处,密切关注着祈雨坛周围的动静,特别是那些可能藏有机关或特殊粉末的位置。白玉儿和青璃则留意着国王身边的官员和空凡的心腹,防止他们在关键时刻干扰。敖耶则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李玄站在人群前排,目光锐利地盯着坛上空凡的一举一动。
他注意到,空凡在念诵经文的间隙,悄悄对台下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。几乎就在同时,李玄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山涧方向,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,显然是准备释放那些制造云雾的草药粉末。
李玄心中低喝一声,暗中对缁牛发出了信号。
缁牛早已蓄势待发,收到信号后,猛地吸气,对着山涧方向喷出一股强劲的气流。这股气流看似无形,却精准地将那些刚刚被点燃,正要散发出烟雾的粉末吹向了相反的方向,飘向了远离祈雨坛的荒野。
坛上空凡法师正准备进行下一步“作法”,却迟迟不见预想中的乌云汇聚。
他心中一沉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上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。台下的百姓也渐渐起了骚动,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。
“怎么回事?法师都念了这么久了,天上还是一点云都没有啊?”
“是啊,往常这个时候早就乌云密布了……”
“难道……难道法师的神通失灵了?”
国王坐在观礼台上,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,他不满地看向身边的空凡心腹。那心腹也是一脸焦急,却手足无措。
空凡强作镇定,加大了诵经的声音,手中的锡杖也挥舞得更加用力,试图挽回局面。但无论他如何卖力,天空依旧湛蓝,烈日当空,别说下雨,就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就在空凡黔驴技穷,台下质疑声四起之际,李玄突然拨开人群,大步走上祈雨坛。
“空凡法师,你的神通呢?还是说,你的所谓神通,本就是一场骗局?”
李玄的声音清晰有力,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。
空凡又惊又怒。
“你是何人?竟敢在此扰乱法事,亵渎神明!”
李玄看着他冷冷道: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一直在欺骗国王,愚弄百姓!你所谓的祈雨,不过是利用假象制造云雾,再结合天气变化的巧合罢了!方才若不是有人阻止,那些制造假象的粉末恐怕已经弥漫过来了吧?”
说着,李玄指向缁牛所在的方向,缁牛会意,从暗处走出,手中还提着一个刚刚缴获的装满了奇特粉末的皮囊。
“大家看清楚了!这就是空凡法师祈雨的秘密!”
缁牛高举皮囊,对着众人喊道。他大力一挥,那粉尘洒向空中。他继而大口一张,吹出一阵狂风,狂风接触到粉尘立刻化作云雾,竟然有水滴滴落。
百姓们见状,顿时哗然。
空凡脸色惨白,厉声道:
“一派胡言!这是污蔑!快将这妖人拿下!”
他身后的僧人立刻扑向李玄,但敖耶早已飞身而至,挡在李玄身前,只几招便将那些僧人打倒在地。
李玄眼神犀利地盯着空凡。
“空凡,你以为你的罪行只有这些吗?你利用金光寺之名,搜刮民脂民膏,将百姓的‘功德银’一部分献给国王,换取庇护,另一部分则用来维持你在千佛塔修炼邪功!你还囚禁真正修行的僧人,抽取他们的灵力,供你修炼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空凡歇斯底里地吼道。
李玄冷笑一声。
“血口喷人?那你敢不敢让我们打开千佛塔,让大家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?看看那些被你囚禁的僧人,看看你抽取灵力的邪恶阵法?”
此言一出,台下百姓群情激愤。
他们虽然之前被蒙蔽,但李玄的话合情合理,加上祈雨失败和缁牛拿出的证据,让他们不得不开始怀疑空凡。
国王也坐不住了,他虽然贪婪,但也知道民心的重要性。如果空凡真的是个骗子,还修炼邪功,那他这个国王也难辞其咎。
他立刻下令:
“来人,去金光寺千佛塔!若真如这位壮士所言,定要严惩不贷!”
在国王的带领下,百姓们浩浩荡荡地涌向金光寺。
众人来到千佛塔前,李玄上前,运起灵力,一掌拍向塔门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紧闭的塔门应声而开。
塔内阴暗潮湿,弥漫着浓郁的邪异气息。沿着旋转的楼梯向上,众人果然看到了被囚禁的僧人,他们个个面黄肌瘦,气息微弱。塔顶层,一个复杂的邪恶阵法正在运转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能量。
真相大白,百姓们终于看清了空凡的真面目。
空凡已是恼羞成怒,愤恨不已。
他对着寺内弟子大喝一声。
“金光寺弟子听令!将这几个妖人给我拿下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的几名弟子便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。这些弟子显然都修炼过一些邪门功夫,身手远非念慈寺那些被控制的僧人可比。
缁牛大喝一声,玄铁棍横扫而出,将两名弟子击飞。敖耶也身形一晃,挡在青璃身前,双掌翻飞,与敌人缠斗在一起。
李玄目光锁定空凡。
“空凡,你这护国大法师,究竟是在护国,还是在祸国?念慈寺的慧能,可是你的同党?”
空凡冷笑一声。
“慧能?不过是我座下一个不成器的弟子罢了,办事不力,坏了我的大事!你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,就别怪我心狠手辣,正好将你们的修为也炼化了,助我精进!”
说罢,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刹那间,整个大雄宝殿内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,那些原本迷离的香客们眼神变得更加空洞,竟也缓缓站起身,朝着李玄等人围拢过来,如同念慈寺那些被控制的僧人一般。
李玄怒喝一声,金月弯刀再次出鞘,刀身上金光流转,他挥舞弯刀,一道金色刀气斩出,将那些扑来的香客逼退,同时刀气直取空凡。
空凡不慌不忙,双掌一挥,无数白色丝绦化作利箭射向刀气。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刀气与丝绦碰撞,激起漫天烟尘。
“今日,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!”
空凡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黑气,这黑气比慧能的更加精纯、更加庞大,隐隐有吞噬天地之势。殿内的佛像在黑气的笼罩下,仿佛也变得狰狞起来。
一场激烈的大战,在金光寺大雄宝殿内爆发。
李玄深知空凡修为远胜慧能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他将金月弯刀舞得水泼不进,刀光霍霍,金色的灵力匹练如同怒龙般咆哮而出,每一刀都蕴含着破邪之力,直逼空凡周身的黑气。
缁牛则凭借其强悍的妖躯,在僧人群中横冲直撞,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,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,那些被邪功控制的僧人虽悍不畏死,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也只能纷纷倒地。
敖耶护在白玉儿和青璃身前,铜铃大眼瞪得溜圆,手中的分水叉如同铁犁般,将试图靠近的人群一一拨开。
空凡身处黑气之中,面容变得扭曲而诡异,他双手不断变换着繁复的法印,口中吟诵的不再是庄严的经文,而是晦涩难懂的邪异咒文。
随着咒文声起,殿内那些被囚禁僧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灵力,竟被强行牵引出来,汇入他周身的黑气之中,使得那黑气愈发浓郁,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,张开血盆大口,朝着李玄等人噬咬而来。
“哼,以活人灵力为食,你的邪功果然歹毒!”
李玄见状,眼中怒火更盛,
他猛地将金月弯刀插入地面,双手结印,口中大喝。
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,破邪!”
刹那间,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,如同太阳初升,将殿内的黑气照得无处遁形。那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,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,朝着空凡头顶的鬼脸拍去。
空凡冷笑一声,操控着鬼脸迎向金色手掌。两者在大殿中央轰然相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,整个金光寺都为之摇晃。黑气与金光相互侵蚀、湮灭,最终双双消散。
空凡身形一晃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显然在刚才的碰撞中吃了暗亏。李玄也微微喘息,强行催动灵力对他消耗也不小。
空凡抹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千佛塔,给我加持!”
他猛地指向殿外的千佛塔。
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座矗立在金光寺中心的千佛塔顶端,幽光大盛,一股更为磅礴、更为邪恶的力量从塔中涌出,如同黑色的巨龙般,顺着殿顶的缝隙注入大雄宝殿,最终汇入空凡体内。得到这股力量的加持,空凡的气势瞬间暴涨,周身的黑气凝实如墨,隐隐有化为实质的趋势。
“不好!他在借助千佛塔的阵法力量!”
李玄一惊,他能感觉到空凡的力量正在飞速提升,如果让他继续吸收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敖耶,缁牛,掩护我!”
李玄当机立断,他决定冒险一搏,直接攻击空凡本体,打断他与千佛塔的联系。
“好!”
敖耶和缁牛齐声应道,两人爆发全力,硬生生在人群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,为李玄创造了攻击的机会。
李玄将体内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到金月弯刀之中,刀身发出嗡嗡的鸣响,金光璀璨到了极致。他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,无视那些袭来的黑气丝绦,直扑空凡。
“找死!”
空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他双掌齐出,浓郁的黑气凝聚成两只巨大的魔爪,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,迎向李玄。
“破!”
李玄怒吼一声,金月弯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斩向其中一只魔爪。
“噗嗤”一声,金光与黑气剧烈摩擦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魔爪,竟被金月弯刀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。
李玄借势穿过魔爪的防御,手中的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,朝着空凡的脖颈削去。空凡脸色大变,他没想到李玄的攻击力如此强悍,仓促间只能收回另一只魔爪,挡在身前。
金月弯刀重重斩在黑气凝聚的魔爪上,发出金属交鸣之声。空凡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,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。他看向李玄的眼神中,终于充满了惊惧。
李玄不给空凡喘息的机会,身形紧随而至,弯刀如同狂风骤雨般攻向空凡,每一刀都直指要害。空凡虽然借助千佛塔的力量实力大增,但在李玄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,也渐渐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突然,李玄手中金月弯刀划破虚空,一道凝炼到极致的金色刀气,如同流星赶月般,瞬间穿透了空凡的黑气防御,狠狠斩在了他的胸口。
“啊!”
空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黑气如同潮水般从伤口处涌出,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玄,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破坏了我的……大业……”
空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说完这句话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气绝身亡。随着他的死亡,他周身的黑气也迅速消散,那些被控制的僧人和香客,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,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。
大雄宝殿内,终于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百姓们愤怒的喘息声和受伤僧人的呻吟声。
李玄收起金月弯刀,看着倒在地上的空凡尸体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国王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面对群情激愤的百姓,他知道自己这个国王的位置,恐怕也坐不稳了。而金光寺和念慈寺的闹剧,以及背后隐藏的邪恶,终究以空凡的伏诛而告一段落。
李玄愤怒地指着国王,无比愤慨。
“国王陛下你可看清楚了?这空凡法师打着护国佑民的旗号,行的却是祸国殃民之实!他利用百姓的虔诚与愚昧,巧立名目,搜刮‘功德银’,中饱私囊,更以活人灵力修炼邪功,囚禁忠良,其罪当诛!而你身为一国之君,却被这等妖僧蒙蔽,对其恶行视而不见,这难道不是对百姓的辜负,对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任吗?”
国王被李玄问得哑口无言,面红耳赤,在百姓们愤怒的目光注视下,羞愧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嗫嚅着道:“壮士所言极是,是朕……是朕糊涂,朕有负百姓,有负江山……”
李玄继续道:“如今空凡已除,但其党羽慧明尚在逃亡,那些所谓的‘功德碑林’,更是愚弄苍生的工具!陛下若真有悔过之心,当立刻下令彻查,将慧明及其余孽一网打尽,归还百姓血汗,安抚那些被囚禁僧人,如此或许还能挽回一些民心。”
百姓们闻言,纷纷附和。
“对!彻查金光寺!”
“还我们血汗钱!”
国王看着群情激昂的百姓,知道再也无法推诿,当机立断。
“好!朕即刻下令,查封金光寺,捉拿慧明及其党羽。彻查国内所有寺庙,如有雷同者,一律查封,所有‘功德银’悉数退还百姓!凡受迫害者,朕一律予以抚恤!”
金光寺的邪阵被破,空凡伏诛;金光寺的“慈悲”假面也被彻底撕碎。
那宏伟的大雄宝殿和那些曾经象征着“功德”的碑林,此刻在百姓眼中,只剩下无尽的讽刺,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某些伪善者的丑陋嘴脸,也照出了盲从与愚昧可能带来的深重灾难。
李玄看着眼前渐渐平息的乱象,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。要让百姓真正摆脱蒙昧,明辨是非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至少,今日他们揭开了这层虚伪的面纱,让阳光照进了这阴暗的角落。
他望向殿外湛蓝的天空,阳光穿过云层洒下,仿佛也驱散了笼罩在这国家上空许久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