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傩引红军破龙岭 奸谋陷亲逐权名
作者:
雪原 更新:2026-04-30 11:01 字数:3585
来龙山是泰邵两县的天然分界线,更是那段烽火岁月里,敌我较量的生死战场。它横亘泰邵之间,山势蜿蜒如龙,龙首朝北扼守丁家坊,龙尾向南俯瞰黄厝村,山脊之上,灌木丛生,林深竹密,小径崎岖狭窄,仅有一条茶马古道穿行其间,既是两地往来的必经之路,也是军事上的天然关隘。山上古木参天,丫枝交错,荫蔽天日,谷深涧险,层峦叠嶂,极易埋伏奇兵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在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里,这座沉默的青山,见证了太多的血与泪,也承载了太多的忠与勇,成了敌我封锁与反封锁的核心阵地。
国民党军周志群部与邵武保安团傅安平部,依仗兵力优势与来龙山的险要地势,在山岭沿线层层布防,封锁所有山口,设置重重路障,岗哨密布,暗哨潜伏,严密盘查过往行人,企图彻底切断泰宁与邵武苏区的联系,将红军游击力量困死在群山之中。白军士兵个个凶神恶煞,在哨卡间巡逻穿梭,稍有风吹草动便枪声大作,不仅对红军战士赶尽杀绝,更对周边百姓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,他们搜刮民脂民膏,百姓们苦不堪言,却敢怒而不敢言,只能在心中默默期盼红军早日打破封锁,还家园一片安宁。
为撕开封锁线,打通泰邵两县的交通要道,支援苏区斗争,邵光独立团副团长马祥兴临危受命,率领麾下骁勇善战的大刀连,从光泽奉命奔袭而来。马祥兴身材魁梧,面容刚毅,作战勇猛,身先士卒,平日里对战士们关怀备至,深得战士们的敬重与信赖。他所带领的大刀连,战士们个个身强力壮、臂力过人,每人腰间都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,刀刃锋利,吹毛断发,擅长近身搏杀,是闽北红军中一支令敌闻风丧胆的劲旅,曾在多次战斗中重创敌军,立下赫赫战功。
可面对敌人严密设防的来龙山,面对居高临下、装备精良的白军,强攻必然会陷入敌军重围,导致伤亡惨重,如何巧破封锁,成了马祥兴心中最迫切的难题。
就在这进退两难、陷入僵局之际,河源傩班的艺人们挺身而出,他们主动找到了马祥兴,愿以一身傩装假面为掩护,在白军眼皮底下展开周旋,为红军打探情报、传递消息。河源傩舞,传承数百年,是当地独有的民间祭祀舞蹈,傩班艺人平日里戴着狰狞的傩面具,身着色彩斑斓的傩服,手持道具,敲锣打鼓,走村串巷跳傩驱邪,深受百姓敬重,而这特殊的身份,也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,不易引起白军的怀疑。
傅安平的保安团平日里欺压百姓、作恶多端,却又愚昧迷信,坚信傩神能驱邪避灾、保佑平安,对跳傩驱邪的艺人颇为忌惮,不敢随意刁难、冒犯。傩班掌坛大师龚仁仂年过五旬,面容黝黑,眼神坚毅,深知红军是为百姓谋福祉的队伍,也清楚三位红军烈士遗体被敌军觊觎的耻辱,他带领着十几名傩班艺人,精心装扮,戴上面具,敲锣打鼓,装作驱邪禳灾的队伍,从容地走向来龙山的各个哨卡。途中遭遇白军盘查,艺人们不慌不忙,以“驱邪避灾、保地方平安,为百姓求福”为由,用地道的方言与白军插科打诨,时而讲述傩神的灵验,时而献上随身携带的土特产,巧妙地稳住敌人。白军见他们不过是一群跳傩的乡民,衣着怪异却毫无敌意,又忌惮傩神会降罪于己,便渐渐放松了警惕,任由傩班艺人在哨卡间随意穿行。艺人们趁机暗中察探,将敌军的哨位布局、兵力分布、工事构造、换岗时间一一记在心里,每到一处,便悄悄留下标记,晚上再悄悄潜入红军营地,将打探到的精准情报一一汇报给马祥兴,为红军制定突袭计划提供了关键支撑。
此前的一次遭遇战中,三名红军战士为侦察敌情,牺牲后的遗体落入敌军手中。傅安平得知后,气焰嚣张,扬言要将烈士遗体曝尸示众,以此震慑百姓、打击红军的士气。傩班众人得知这一消息后,悲愤难平,个个咬牙切齿,纷纷表示要冒险夺回烈士遗体,让烈士们入土为安。当天深夜,月黑风高,乌云遮月,傩班艺人趁着夜色的掩护,身着傩服,戴上面具,悄悄潜入白军哨卡附近,避开敌军的巡逻队伍,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小心翼翼地将三位烈士的遗体从溶洞中转移出来。他们轮流背负着烈士遗体,在密林之中艰难前行,一路上避开敌军的岗哨与巡逻队,历经两个多小时,终于将烈士遗体护送至来龙山南麓的山脚下。在松涛呜咽的夜色里,艺人们含着热泪,用双手刨开泥土,小心翼翼地将三位红军战士安葬在来龙山的青山之中,为烈士们整理好衣物,深深鞠躬,没有棺木,没有碑石,只有漫山的青松作伴,只有皎洁的月光为证,让烈士忠魂长眠于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。艺人们默默立下誓言,定要协助红军打破封锁,为烈士们报仇雪恨,守护好这片家园。
有了傩班送来的精准情报,马祥兴当即召开紧急会议,定下夜晚突袭的作战计划,他将大刀连分为两队,一队负责正面牵制敌军主力,另一队则在傩班艺人的引导下,从敌军防守薄弱的侧翼突袭,两面夹击,一举冲破封锁。当天深夜,万籁俱寂,只有松涛声在山谷间回荡,马祥兴率领大刀连战士,身着轻便衣物,手持大刀,腰别手榴弹,在傩班艺人的引路之下,悄悄出发。傩班艺人熟悉来龙山的每一处弯道、每一处隐蔽点,他们走在最前面,小心翼翼地避开敌军的明暗哨,指引着大刀连战士穿行在密林小径之中。战士们屏住呼吸,脚步轻盈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只有脚下的松针被踩碎的细微声音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“冲!”当队伍悄悄摸至来来龙山仁家岭隘口敌军防守薄弱处,马祥兴一声低沉而有力的怒吼,打破了夜色的宁静。大刀连战士们如猛虎下山,骤然发起突袭,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刀,呐喊着冲入敌阵,与睡梦中惊醒的白军和保安团展开惨烈的近战搏杀。刀光剑影之中,喊杀声、兵器碰撞的清脆声、敌人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,响彻来龙山的整个山谷。大刀连战士个个勇猛无比,无所畏惧,大刀所到之处,敌军纷纷倒地,鲜血染红了山间的小径,先前不可一世的白军和保安团猝不及防,阵脚大乱,纷纷丢盔弃甲,狼狈逃窜。傅安平的保安团本就是乌合之众,平日里欺压百姓有恃无恐,可面对勇猛善战的大刀连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毫无还手之力,有的士兵甚至直接放下武器,跪地投降。周志群大部队闻讯赶来增援,却已错失战机,被大刀连的另一队人马死死牵制,无法靠近关隘,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刀连冲破封锁,摧毁了他们苦心修筑的工事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战斗终于胜利结束。来龙山的山谷间,硝烟弥漫,遍地都是敌军的尸体与丢弃的武器,大刀连战士们身上沾满了鲜血,却个个眼神坚定,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。马祥兴率领的大刀连,在河源傩班艺人的簇拥下,顺着来龙山的山道,顺利翻过山岭,他们进驻到与仁家坊仅三里之隔的丁家坊。丁家坊的百姓听闻红军到来,纷纷走出家门,箪食壶浆,迎接亲人,有的百姓端来热腾腾的饭菜,有的百姓送来干净的衣物,脸上满是喜悦与期盼,口中不停地喊着“红军万岁”,场面十分感人。
当富屯溪的春水漫过了东光浮桥的船板时,邵武城里的习习微风,那都会带着丁家坊美妇傅丽萍芬芳馥郁的香气。
丁秀禾的母亲她生得一副邵武人少见的好容貌,可谓;眉眼如樵溪映月,肤若溪中润玉,身段纤秾合度,走起路来似风拂杨柳,笑时梨涡浅现,连河源山里最艳的山茶花,都不及她半分的灵动。她是时任邵武保安团一大队长傅安平的堂妹,嫁与丁家坊汉子丁义光为妻,二人情投意合,举案齐眉,丁义光待她如珠似宝,粗活重活从不让她沾手,每日从田间归来,必先寻她身影,递上温热的茶水,夜里灯下,常握着她的手闲话家常,日子清贫却满是温情,是一对感情真挚的恩爱夫妻。
彼时的傅安平早已盯上了保安团团长的位置,野心早已烧红了眼,一门心思要扳倒时任团长何鸿明,取而代之。他深知驻军最高长官、白军旅长周志群是个好色成性的军官,便将歪心思打到了自己的堂妹傅丽萍身上——他要用堂妹靓丽的容颜去引诱周志群,只要这邵武驻军的最高指挥能“上道”,他就一定能顺利替代何鸿明,坐上保安团长团长的宝座。
为了把傅丽萍拴在身边方便操控,也为了让阴谋更具迷惑性,傅安平亲自驱车赶往河源丁家坊,假惺惺以亲情为饵,主动邀请自己的堂妹傅丽萍和她的丈夫丁义光,到保安团包下食堂,还许诺给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和优厚的俸禄。丁义光夫妇忠厚老实,念及血脉亲情,又被傅安平的假意关怀所蒙骗,不疑有他,欣然应允了这份邀约。他们哪里知晓,这看似温情脉脉的邀请,竟是傅安平精心布下的,用来陷害他们夫妻二人的夺命陷阱。
傅安平日日守在周志群的身边,他奴颜婢膝,谄媚至极,一口一个“旅座”,那弯腰驼背的模样,全然没了保安团大队长的体面。他句句都在夸赞自己堂妹傅丽萍的美貌,把她描绘成邵武城内无人能及的佳人,刻意勾得好色的周志群心痒难耐,一步步落入他的圈套。傅丽萍渐渐察觉堂哥神色诡异,言行间总透着不对劲,便几番试探,终于得知了傅安平这丧尽天良的阴谋。她当即红了眼眶,拉着傅安平的衣袖苦苦劝说,语气里满是恳求:“堂哥,我与义光真心相爱,夫妻情深,你怎能把堂妹当作你升官发财的梯子?仕途再重要,也不能伤天害理,更不能对不起我和你的堂妹夫啊!”可被野心彻底吞噬的傅安平,早已六亲不认,他冷冷甩开傅丽萍的手,非但不听劝说,还对她威逼利诱,全然不顾二人的血脉亲情,一心只想借着她攀附周志群,实现自己的勃勃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