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傩祭超度昭冤屈 秘探敌垒助赤军
作者:
雪原 更新:2026-04-30 11:06 字数:3757
几日后,周志群果然被傅安平的谗言勾起了兴致,他以检察保安团防务为由,大摇大摆地闯入了保安团食堂。早已做好准备的傅安平,提前将傅丽萍单独留在了屋内,自己则识趣地退出门外,守在门口阻拦旁人靠近,为周志群的恶行保驾护航。周志群一见到傅丽萍,双眼瞬间放光,色欲熏心的他,全然不顾傅丽萍的哭喊、哀求与反抗,仗着自己白军旅长的权势,肆意糟蹋了这个柔弱无辜的女子。傅丽萍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一身清白被玷污,心中的希望与生机被彻底碾碎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,心如死灰。
此时恰逢丁义光从外面买菜归来,一进门便撞见了这不堪入目的一幕。见自己视若珍宝的爱妻遭受如此屈辱,性格刚烈的血性汉子瞬间红了眼,被怒火中然烧的他,来不及多想,抄起灶上的菜刀,嘶吼着扑向周志群,要与这禽兽不如的坏东西拼命,为妻子讨回公道。可周志群的卫兵反应极快,见丁义光扑来,当即抬手一枪,子弹直直穿透了丁义光的胸膛。丁义光踉跄着倒在地上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,他的目光死死望着傅丽萍,手还在艰难地伸向自己的妻子,眼中满是不甘与牵挂,最终含恨而亡。
傅丽萍看着丈夫倒在血泊中,再也没了气息,心中最后一丝生机也被彻底抽干。她披头散发,衣衫凌乱,眼神空洞,跌跌撞撞地冲出保安团,一路疯跑着奔向富屯溪畔的东光浮桥。那浮桥由木船串联而成,铁链紧锁,桥下的富屯溪溪水滔滔,奔流不息,她站在桥边,最后望了一眼丁家坊的方向——那是她与丁义光相知相守、充满温情的故土,是她这短暂一生里最温暖的念想。而后,她闭上双眼,带着对丈夫的思念、对堂哥的怨恨,以及对这世间的绝望,纵身一跃,投入了冰冷刺骨的富屯溪中,一缕芳魂,随滔滔溪水悄然远去。
一时间,邵武城震动,东门外浮桥边,百姓们围聚在一起,唏嘘不已,人人都在感叹,这对苦命夫妻,死得太过冤枉。
傅安平终究得偿所愿,成功攀附上周志群,顺利挤掉了何鸿明,坐上了保安团团长的宝座。他在傅宅大摆宴席,接受众人的奉承,一时之间风光无限。可没过几日,傅宅便开始怪事频发,再也没了往日的热闹与体面。夜半时分,常有女子哀怨凄切的哭泣声从后院传来,那声音细细碎碎,凄婉悲凉,分明就是投溪而亡的傅丽萍的声音;堂屋的灯烛会无故泯灭,桌上的碗筷常常自行摔落在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;庭院里的花草一夜之间全部枯萎,树枝干枯,毫无生气;甚至有傅家的仆人看见,一个浑身湿漉漉、衣衫凌乱的女子身影,在廊下徘徊游荡,其面容憔悴,眼神哀怨,正是死去的傅丽萍。
傅家上下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,连走路都小心翼翼。傅安平虽嘴上强装镇定,故作无所谓,可夜里却时常被噩梦惊醒,梦中,傅丽萍与丁义光浑身是血且面目狰狞地向他索命,一声声控诉着他的恶行,让他寝食难安。傅安平的母亲素来信奉河源傩神,深知这是傅丽萍与丁义光的冤魂在作祟,是他们的怨气不散,才会扰乱傅宅。老太太吓得日夜烧香拜佛,哭着求儿子傅安平,赶紧请河源傩班来府上行亡魂傩祭,超度这对冤魂,平息他们的怨气,也好让傅家恢复安宁。
彼时河源傩班刚从苏区隐秘归来,正借着傩戏表演的身份作掩护,暗中为红军传递消息、转运物资。听闻傅家闹鬼,傩班掌坛大师龚仁仂心中清楚,这都是傅安平作恶多端的报应。同时,他也盘算着,可借这次傩祭之机,潜入傅宅,探查保安团的布防情况,为后续红军的行动埋下伏笔,于是便应允了傅家的请求,带着傩班众人前往傅宅。
是夜,傅宅张灯设坛,气氛肃穆且阴森。傩班众人身着庄重的傩衣,头戴狰狞的傩面,手持牛角、师刀、铁链等法器,在傅宅堂前精心布置好亡魂傩坛。坛上供奉着傩公傩母的神像,摆上三牲酒礼,点燃的纸钱香烛缕缕冒烟,烟气缭绕间,更添了几分毛骨悚然。
傩师率先吹响牛角,呜呜的号角声划破寂静的夜空,低沉而悲凉,仿佛在呼唤着远方的冤魂;紧接着,傩鼓被敲响,鼓声沉闷厚重,一下下震得人心头发紧,回荡在整个傅宅之中。众傩戏弟子纷纷戴上面具,跳起招魂傩舞,舞步刚劲而诡谲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庄重与虔诚,口中念诵着超度经文,一字一句,恳切而绵长,呼唤着傅丽萍与丁义光的亡魂归来,希望能安抚他们的怨气。傩师手持铁链,在庭院中来回挥舞,姿态威严,作捉拿恶鬼、驱散邪祟之态,口中还巨声呵斥着傅安平的恶行,声声震耳,字字诛心,仿佛在替冤魂控诉这世间的不公。
傅安平的母亲跪在傩坛前,不停地磕头,额头磕得通红,泪流满面,口中念念有词,祈求傩神庇佑傅家,饶恕傅安平的罪孽,安抚傅丽萍与丁义光的冤魂,让傅宅早日恢复安宁。
傅安平站在一旁,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情不自禁地颤抖,往日的嚣张与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在傩舞的鼓声、经文的念诵声与傩师的呵斥声中,他仿佛看到了傅丽萍与丁义光怨毒的目光,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愧疚,他再也撑不住身子,双腿一软,瘫软在地,尽显狼狈不堪。
傩祭一直持续至天明,香火渐熄,鼓声渐歇,傩班众人收拾好法器,悄然离去。他们借着这次傩祭仪式,暗中观察了傅宅的布防情况,记下了保安团的兵力部署与军械存放位置,为后续红军的行动埋下了重要伏笔。待傩祭结束后,傅宅的诡异声响果然暂歇,人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。可富屯溪的流水依旧滔滔,东光浮桥边的血影与冤气,早已深深刻进了邵武的夜色里,挥之不去。而那飘荡的傩魂与燃起的烽火,也在这冤屈与正义的交织之中,悄然继续前行,诉说着这段悲凉而沉重的过往。
闽北的秋天总带着几分山风的凛冽,漫山的翠竹被风卷得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苦难与坚守。
邵武的街巷里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偶有挑着山货的村民匆匆走过,脸上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——彼时的闽北大地,正被国民党反动势力的阴霾所笼罩。傅安平、周志群等人依仗手中权势,在邵武一带横行霸道、欺压百姓,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,把原本安逸的乡野搅得鸡犬不宁,百姓们敢怒而不敢言,只能在暗地里默默祈求着能有一束剑光,刺破这无边的黑暗。
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日子里,一位身着长衫、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炬的老者,正缓步走在故县的街巷中。他便是丁超五,此时的他虽身居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之位,却始终心系桑梓、胸怀正义,从未与那些欺压百姓的反动官僚同流合污。丁超五出身书香世家,自幼便深受家国情怀的熏陶,1911年,年轻的他怀揣着推翻封建帝制、拯救民族危亡的理想,毅然加入中国同盟会,投身于辛亥革命的洪流之中。民国成立后,他凭借过人的才干与赤诚的初心,当选为国会众议院议员,本想凭一己之力为百姓谋福祉、为国家谋发展,却不料国民党政权日渐腐败,官僚当道、民不聊生,这让他心中满是愤慨与失望。
此次丁超五回到老家故县探亲,一来是念及故土情深,想看看家乡的亲人与百姓;二来,也是早已听闻国民党地方官员傅安平、周志群等人的劣迹,心中牵挂着家乡百姓的安危,想亲自探查一番,看看这些人究竟如何鱼肉乡里、为非作歹。一路上,他所见皆是百姓愁苦的面容,所闻皆是对傅安平、周志群等人的怨声载道——有人家的田地被强行霸占,有人被无端勒索钱财,还有人因反抗压迫而被肆意殴打,甚至家破人亡。每听一句,丁超五的心头便沉重一分,眉头也皱得愈发紧密,眼中的怒火也愈发浓烈。
闲谈之间,丁超五偶然听闻河源傩班的义举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。有人对他说,河源傩班的龚仁仂、黄亨敏、黄祖发、丁义辉、龚青山等人,皆是性情耿直、爱憎分明的汉子,平日里除了在乡野间表演傩戏、慰藉百姓心灵之外,还常常暗中相助那些被反动官僚欺压的老百姓。他们不惧傅安平、周志群等人的权势,偷偷为受苦百姓传递消息、提供庇护,甚至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,反抗恶霸欺凌,用微薄之力,为这片黑暗的土地撑起了一小片晴空。
“龚仁仂他们几人,真是好样的!”丁超五听完,忍不住赞叹道。在这人人自危、趋炎附势的年代,能有这样一群不畏强权、心怀正义的人,实属难得。他深知,傅安平、周志群等人日张狂,仅凭百姓的自发反抗,终究难以与之抗衡,而河源傩班的这些人,心怀正义、有勇有谋,若是能将他们团结起来,或许能为家乡的百姓带来一线生机。
丁超五心中清楚,自己虽身为国民党候补中央执行委员,却无力直接对抗傅安平、周志群这些地方恶霸——他们背后有反动势力撑腰,行事嚣张跋扈,稍有不慎,不仅无法拯救百姓,反而会引火烧身,连累家人与乡亲。他思索良久,心中渐渐有了主意:中共福建省委一直在闽北一带开展革命活动,致力于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、解救受苦受难的百姓,曾镜冰书记更是一位有勇有谋、心怀天下的革命者,若是能将河源傩班的义举及傅安平、周志群等人的劣迹告知曾镜冰书记,或许能让这些正义之士得到党的领导与支持,让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。
此时的中共福建省委机关,正隐蔽在邵武二都的大山村。邵武二都一带山高林密、地势险要,远离城镇喧嚣,也避开了国民党反动势力的监视,是开展秘密革命活动的理想之地。 早在1931年,这里就建立了区、乡苏维埃政府,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,闽北苏区虽遭到国民党军队的疯狂“清剿”,但革命的火种始终未熄,曾镜冰书记带领省委同志,在这里坚持开展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,与国民党反动势力展开了不屈不挠的斗争。
“父亲,您放心,我一定将消息安全送到曾镜冰书记手中。”丁日初听完父亲的嘱托,眼神坚定地说道。他深知此事的重要性,不仅关乎河源傩班的命运,更关乎闽北百姓的希望。为了不引起国民党岗哨的怀疑,丁日初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,他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农民服饰,头戴斗笠,趁着夜色,悄悄离开了故县,朝邵武二都大山村的方向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