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章 青阳九枪
作者:季武长空      更新:2026-03-12 21:06      字数:2196
    “今日,为师再传你们一套枪法。”

    只见周云山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枪,白蜡杆子,镔铁枪头,虽然看上去十分普普通通,却是周云山用了三十年的旧物。

    这一幕,让师兄弟三人都是一愣。

    因为师父周云山以前教枪,向来是一招一式慢慢传授,从不让他们几人越级而学的,他们上山这些年,学的都是基本功,比如“拦、拿、扎”三字诀,再加上一套“八母枪”和一套“梅花枪”。

    如今师父居然说是要传新枪法,莫非……三人大多猜到了。

    卢砚舟试探着问道,“师父,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周云山摆了摆手说道,“哎,如今天下大乱,你们也该下山了,这套枪法,是为师压箱底的东西,名叫‘青阳九枪’,虽说是九枪,实则只有一枪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他提枪在手,站在八卦图的中央,深吸一口气,忽然间身形暴起!

    顿时,洪逸尘只觉眼前一花,眼前师父的枪已经刺出。这一枪看似平平无奇,却在刺出的瞬间化作九道枪影,分刺九个方向,紧接着,枪影又合而为一,“砰”的一声刺在三丈外的木桩上。顿时间,只见那木桩应声而裂,却不是拦腰折断,而是从中心瞬间炸开,木桩碎成一片木屑!

    “真是好枪法!”卢砚舟率先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周云山收枪而立,气不长出,面不改色,缓缓说道,“这一枪啊,叫做‘一枪九式’,真正的精髓不在于它的招式,而是在使用的劲力,接下来你们要看仔细了啊。”

    随后周云山将枪法逐一拆解开,一招一式地开始进行讲解:

    “起手要稳,腰马合一,枪尖刺出,不是用手臂的力,而是用全身的力,由脚而腿,由腿而腰,由腰而肩,由肩而肘,由肘而腕,最后传到枪尖,在这一瞬间,个人全身的劲儿都要凝于枪尖一点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洪逸尘看得目不转睛,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师父刚才的动作,在师兄妹三人之中,他素来对枪法最有悟性,此刻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其中关窍。

    然后,周云山再次讲解了三遍,又让三人各自演练。

    大师兄卢砚舟根基最深,一出手便有模有样,虽然劲力还不到位,但招式已然纯熟。洪逸尘的枪法灵动,一杆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虽然劲力也欠火候,但已经有了师父那一枪的影子。郭瑶毕竟年幼力弱,练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,但她聪明机敏,已经记下了所有口诀要诀。

    直到夕阳西斜,周云山才让他们停下。

    “今日就练到这里吧。”周云山看着三个满头大汗的徒弟,眼中满是慈爱,“这套枪法,够你们练一辈子的,一定记住,枪法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什么时候你们能把这一枪化在平日的一招一式里,才算是真正入了门。”

    晚饭后,洪逸尘独自来到后山。

    他坐在崖边的一块大石上,望着远处的群山。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,山下的村庄已经升起了炊烟,隐隐还能听见狗吠鸡鸣,一切都是那么宁静,仿佛先前说的那些天下大乱,只是梦中的故事。

    但洪逸尘知道,那不是梦。

    他想起今天大师兄说的话:“北京城破了,皇上上吊了”。他虽然从未见过皇上,也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,但总觉得,能让天下人都叫他皇上的人,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,如今这样的人居然都死了,这天下,该乱成什么样呢?

    他又想起师父说的“止戈为武”,他学武六年,每天练功不辍,却从没想过,自己为什么要学武。师父说要守护该守护的人,可什么人该守护?什么人又该用这杆枪去对付?

    正想着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回头一看,是卢砚舟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。”洪逸尘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让出半块石头。

    卢砚舟坐下,也望着远处的群山,半晌才道,“逸尘啊,你明天真的要跟师父说吗?”

    洪逸尘点了点头,“大师兄,师父今天传咱们新枪法,意思已经很明白了,他老人家是想让咱们下山去历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去哪儿?”

    洪逸尘想了想,“我想先在青阳山附近走走,山下那些村子,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,万一真有什么乱兵匪徒来了,总得有人护着。”

    卢砚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,“嗯,不错,我是打算往北边走。”

    “北边?”洪逸尘一愣,“北边不是正乱着吗?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乱,才要去呢。”卢砚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逸尘,师父教咱们‘止戈为武’,可这‘止戈’,光靠护着几个村子就能做到吗?李自成打进了北京,吴三桂引清兵入关,满清的铁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踏过长城了,咱们就算守着青阳山一辈子,能守得住吗?”

    洪逸尘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卢砚舟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炯炯的说道,“我想去找闯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洪逸尘大吃一惊,“大师兄,你要去投靠闯王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投他。”卢砚舟摇了摇头,“我是想看看,这个能打进北京的人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如果他是真英雄,能安天下,我就帮他,如果他也是祸害百姓的,那我就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,但洪逸尘已经明白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洪逸尘犹豫了一下,“可是师父他老人家,会同意吗?”

    卢砚舟苦笑一声,“师父教咱们这么多年,从不让咱们做违背良心的事,我要做的这件事,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,至于师父同不同意……我想,他会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坐着,直到月亮从东山升起,洒下一片清辉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周云山便将三人叫到正堂。

    正堂里供着祖师爷的牌位,香炉里的香刚刚燃尽,还飘着袅袅青烟,周云山让三人给祖师爷上了香,自己也在太师椅上坐下,神色肃穆。

    “你们三个,在我门下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卢砚舟道,“弟子十二年。”

    洪逸尘道,“弟子六年。”

    郭瑶道,“弟子四年。”

    周云山点了点头说道,“十二年,六年,四年,都不短了。你们上山时,有的还是娃娃,有的已经半大小子,可是如今,砚舟成了大人,逸尘也长成了,瑶儿也出落成大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郭瑶脸一红,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周云山继续道,“可是啊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如今你们也该下山去啦。”

    三人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这话,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酸,尤其是郭瑶,眼眶已经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