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：火牛冲阵惊敌胆，即墨破围挽国殇

    即墨城的寒夜像一块浸了冰的铁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田单站在城门的瞭望塔上，望着城外燕军大营里星星点点的灯火，指节在城砖上叩得发白。

    身后的兵卒们正悄无声息地忙碌着，火把被藏在麻布后，只透出昏黄的光晕，映照着一张张满是污垢却眼神坚毅的脸。

    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燃烧，老铁匠光着膀子，抡着铁锤反复敲打牛角上绑着的尖刀。

    火星溅在他黝黑的皮肤上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顾着把刀刃磨得雪亮。“这刀要能捅进燕军的喉咙里，才算不白忙活。”老铁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把磨好的尖刀递给身边的少年。少年接过刀，小心翼翼地绑在牛角上，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，却还是把绳索系得紧实。

    田单走到拴着耕牛的围栏旁，抚摸着牛背上的粗麻布。这些牛大多是城外乡绅送进来的，平日里耕地拉车，此刻却要肩负着破敌的重任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碗烈酒，泼在牛尾的麻布上，烈酒的辛辣味混着牛

    身上的腥气扑面而来。“兄弟们，委屈你们了，等破了燕军，定让你们好好歇着。”田单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    角落里，几个老兵正在检查战车的车轮。战车的车轴上抹了厚厚的油脂，转动时几乎没有声响。他们把火箭堆放在战车旁，箭头裹着浸了油脂的麻布，只要点燃就能射出长长的火舌。“上次燕军攻城，烧毁了我们三辆战车，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被烧的滋味。”一个老兵拍了拍战车的木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丑时三刻，即墨城的南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，没有火把，没有喧哗，只有兵卒们压低的呼吸声和牛蹄踩在石板上的轻响。田单站在队伍最前列，手中握着一柄长剑，剑身泛着冷光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卒，黑暗中只能看见他们发亮的眼睛，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野兽。

    “点火！”田单一声低喝，身边的亲兵立刻点燃了火把。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牛尾的麻布，火苗顺着麻布迅速蔓延，烤得牛尾发烫。耕牛被火焰刺痛，发出愤怒的哞叫，猛地挣脱缰绳，朝着燕军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多头火牛，牛角上的尖刀在火光中闪烁，牛尾的火焰如同一条条火龙。它们冲破燕军大营的栅栏，撞翻了堆放粮草的营帐，所到之处一片火光。燕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，慌乱地爬起身，却被狂奔的火牛撞得人仰马翻。有的士兵被牛角刺穿胸膛，有的被火焰引燃了衣衫，惨叫声和牛哞声混在一起，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
    田单趁机率领兵卒杀出城门，他们手持长刀，跟在火牛身后，见人就砍。战车也紧跟而上，车兵们点燃火箭，朝着燕军的营帐射去。火箭带着呼啸声划过夜空，落在帐篷上，瞬间燃起熊熊大火。燕军的防线被火牛冲得七零八落，士卒们四散奔逃，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。

    乐毅在中军大帐里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，他刚披上铠甲，就看见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：“将军，不好了！齐国人用火牛冲阵，大营乱了！”乐毅脸色一变，拿起桌上的长枪，快步冲出帐外。

    营地里火光冲天，火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，燕军士卒们哭爹喊娘，四处逃窜。乐毅挥舞着长枪，试图稳住阵脚：“都别乱！列阵抵抗！”可混乱中的士卒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，只顾着躲开狂奔的火牛。一个火牛朝着乐毅冲来，他侧身躲开，却被牛蹄带起的尘土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撤吧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”副将拉住乐毅的胳膊，声音带着哭腔。乐毅望着失控的大营，又看了一眼即墨城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。他知道，这次火牛阵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，再坚持下去只会让更多士卒丧命。“传令下去，全军撤退！”乐毅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，他不得不接受失败的现实。

    燕军的撤退变成了溃败，士卒们扔掉武器，只顾着逃命。田单率领兵卒紧追不舍，长刀不断挥砍，将逃跑的燕军士卒砍倒在地。战场上血流成河，火光映照在血水之上，泛着诡异的红光。火牛还在继续狂奔，有的撞在树上倒地不起，有的带着火焰冲进了树林，点燃了大片的树木。

    天渐渐亮了，旭日从东方升起，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。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燕军士卒的尸体和死伤的耕牛，火光渐渐熄灭，只剩下袅袅升起的黑烟。田单站在战场上，望着远处逃窜的燕军背影，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。

    他走到一头死去的火牛旁，轻轻抚摸着牛角上的尖刀。这头牛身上插满了箭矢，牛尾的麻布早已烧尽，只剩下焦黑的痕迹。“谢谢你，老伙计。”田单的声音有些哽咽，他蹲下身，用麻布盖住了牛的眼睛。

    兵卒们开始打扫战场，他们把燕军丢弃的武器和粮草收拢起来，又把战死的同胞和耕牛掩埋在城外的山坡上。少年兵抱着父亲留下的断矛，站在山坡上，望着远处的即墨城，眼中满是泪水。赵大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娃子，你爹要是看见了，肯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    田单站在城楼上，望着打扫战场的兵卒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莒城。他知道，火牛阵只是开始，齐国的复国之路还很漫长。但此刻，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，即墨城守住了，齐国就还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