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：燕军退防收余烬，田单安民定即墨

    乐毅率领残部撤至十里外扎营时，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昨夜的火牛阵如同一场噩梦，此刻的燕军营地只剩下断壁残垣，焦黑的营帐框架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和焦肉的混合气味。

    几个伤兵靠在断墙下呻吟，其中一个少年士卒的左腿被火牛踩断，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军医正用粗麻布为他包扎，少年疼得浑身发抖，却咬着牙不肯出声，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即墨城的方向，眸子里满是不甘与恐惧。

    不远处，几个燕军老兵正沉默地收敛同伴的尸体，尸体大多被烧得面目全非，只能凭借残存的甲胄碎片辨认身份。

    一个老兵抱着一具烧焦的尸体，忽然崩溃地嚎啕大哭，那是他追随多年的同乡，昨天还在跟他念叨着打完仗就回燕国娶媳妇。

    乐毅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，手指紧紧攥着栏杆，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望着远处即墨城上飘扬的齐国大旗，眉头紧锁，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。副将递过来一块沾着焦黑痕迹的牛角，低声道：“将军，这是火牛身上的尖刀，齐国人用耕牛做了死士。”

    乐毅接过牛角，指尖触到冰冷的刀刃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：“我自诩精通兵法，却忘了齐国人骨子里的韧劲。”他挥挥手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收拢残兵，固守营寨，不得擅自出战。”

    即墨城的城头上，田单扶着垛墙，望着燕军溃败的方向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污和尘土，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血痕，昨夜拼杀时被燕军的刀刃划伤，此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城楼下传来阵阵欢呼，百姓们举着自制的火把和彩旗，簇拥着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卒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端着一碗热姜汤，塞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手里：“好孩子，快喝点暖暖身子，你们救了即墨，是咱们的大英雄。”士卒接过姜汤，眼眶通红，刚喝了一口，就蹲在地上失声痛哭。

    昨夜的拼杀太惨烈了，他身边的同乡一个接一个倒下，有的被燕军的箭矢射中，有的被火牛误伤，侥幸活下来的，也都是浑身带伤。

    田单走下城楼，百姓们立刻围了上来，有人递来干粮，有人拿来干净的布巾。

    少年兵挤到田单面前，举起手里的断矛，激动地说：“田先生，我杀了三个燕军！我爹要是看见了，肯定会开心的！”田单摸了摸他的头，笑着说：“你是好样的，你爹一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百姓们高声道：“乡亲们，昨夜我们击退了燕军，守住了即墨！但这只是开始，燕军还在城外，我们还要继续坚守，直到赶走所有侵略者！”百姓们齐声应和，声音响彻整个即墨城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田单就在城中召集乡绅和士卒首领议事。议事的地点选在城南的城隍庙，庙里的香案上还摆着昨夜战前祭祀用的牛羊祭品，香火缭绕中，众人的脸色都带着一丝疲惫，却难掩眼中的振奋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燕军虽退，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田单坐在主位上，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如今城中粮草不足，伤员众多，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，恢复生产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我决定，将燕军丢弃的粮草分发给百姓，让大家安心度日。同时，组织城中郎中救治伤员，凡是参与守城的士卒，每户每月发放粮食两斗，布匹半匹。”

    一个乡绅站起身，拱手道：“田先生，城中粮仓本就空虚，再分发粮草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”田单笑了笑，拿出一份清单：“我已经派人联系了城外的乡邻，他们愿意暗中送粮进城，只要我们守住城门，粮草问题暂时无忧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向士卒首领：“你挑选身强力壮的士卒，分成三班轮流守城，其余人帮助百姓修复房屋，清理街道，尽快恢复城中秩序。”

    议事结束后，田单亲自带着亲兵巡视城中。走到城西的贫民区，他看见几户人家的房屋在昨夜的战火中被烧毁，百姓们只能躲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。

    田单立刻让人送来木板和茅草，组织士卒帮忙重建房屋。一个中年妇人拉着田单的手，哽咽道：“田先生，谢谢你，要不是你，我们就无家可归了。”田单拍了拍她的手，温和地说：“乡亲们受苦了，我会尽快让大家住上新房子。”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燕军大营的中军大帐里，乐毅还在对着地图发呆。案几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副将站在一旁，犹豫了许久，终于开口道：“将军，齐国人刚刚火牛阵获胜，士气正盛，不如我们暂且退回燕国，休整后再卷土重来。”

    乐毅摇了摇头，手指在地图上的即墨城周围划过：“不行，我们已经攻到这里，若是退回燕国，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。而且莒城还在坚守，若是我们撤退，莒城守军必定会与即墨城联合，到时齐国的势力会更加强大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帐外，望着夜空中的明月，沉声道：“齐国人用奇计获胜，但其兵力损耗也不小，我们只要坚守营寨，待其粮草耗尽，必能不战而胜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对副将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派人暗中监视即墨城的动静，一旦发现他们粮草短缺，立刻禀报。同时，派人去燕国求援，请求燕王增派援军和粮草。”

    副将拱手应诺，转身走出帐外。乐毅站在原地，夜风拂过他的衣袍，他望着即墨城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他知道，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，他必须找回丢失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