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燕昭王求贤，乐毅伐齐

    第五十八章：即墨旧事

    田单带着三名亲兵，沿着城门外的土路走向即墨东郊的村庄。时隔五年，这里的景象早已大变样：当年燕军围城时烧毁的屋舍重新建起，土坯墙换上了青砖屋顶，田埂上不再有逃跑的难民，取而代之的是挎着竹篮拾粪的老农，和追逐蝴蝶的孩童。

    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田单勒住缰绳。他一眼认出树下坐着的老汉——正是五年前给他送干粮的王老汉。老汉膝头放着竹筐，正在修补渔网，听到马蹄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先是一愣，随即认出田单，猛地站起身，渔网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：“是……是田将军？”

    “王老汉，别来无恙。”田单翻身下马，快步上前扶住他，“当年多亏了你那袋窝窝头，我才撑过了守城最艰难的日子。”王老汉颤巍巍地握着田单的手，眼眶泛红：“将军还记得此事，老汉真是荣幸。自将军走后，即墨城便安宁了，如今田里的麦子能收两季，家里也不愁吃穿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，几个村民闻声围过来，有人认出田单，立刻跑回村里报信。不一会儿，村长领着十几个壮丁抬着猪肉、米酒赶来，非要拉着田单去村里赴宴。田单拗不过，只得跟着他们往村里走，沿途的村民们自发围拢过来，看着田单的眼神里满是敬仰。

    在村长家的小院里，八仙桌上摆满了烤肉、咸菜和玉米面饽饽。酒过三巡，王老汉忽然一拍大腿：“将军，你还记得当年在城楼上击鼓的小柱子吗？他如今是即墨县的兵差头了。”话音刚落，一个壮实的青年大步走进院子，见到田单立刻跪地行礼：“小柱子拜见田将军！”

    田单连忙扶起他，看着青年脸上浅浅的刀疤，笑着说：“当年你在城楼上击鼓，把鼓槌都敲断了，我还夸你日后必成大器。”小柱子挠挠头，憨笑道：“若不是将军带着我们摆火牛阵，我哪有机会当差。前几日燕军败兵路过，我带着二十个兵差就把他们生擒了，还缴获了五匹战马。”

    酒酣耳热之际，田单说起当年的守城细节：“那时燕军每日在城外叫骂，我就让士兵们用热油泼城墙，把燕军的云梯都烧了。有一次骑劫亲自上阵，被我们的弓弩手射伤了肩膀，才撤兵回去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屋外，“即墨城的每一块城砖，都浸着将士们的血啊。”

    村长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那时候每家每户都派了人守城，连妇女都提着菜刀上了墙头。若不是将军你想出火牛阵，即墨城早就让燕军攻破了。”

    饭后，田单带着亲兵去了当年的火牛阵遗迹。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一片荒地，只剩当年绑牛角的木桩还露着半截木茬。田单蹲下身，抚摸着木桩上的凹槽，那是当年系麻绳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您看那边。”亲兵指着不远处的土堆，“村民们说，火牛阵突围那天，有上百头牛死在了那里，村民们就把它们埋在了这里，还立了块碑。”田单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，只见石碑上刻着“火牛冢”三个大字，字迹粗糙却有力。

    田单摘下头盔，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当年若不是你们这些无名的勇士，田单何能破燕。今日我齐军大胜，你们泉下有知，也该安息了。”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米酒，洒在石碑前，酒香飘在荒地上，仿佛穿透了岁月的尘土，与当年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个孩童牵着一头黄牛路过，好奇地看着田单。田单走上前，摸着黄牛的犄角：“好好待它，它是我们齐国的功臣。”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牵着牛跑远了，田单望着他的背影，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。

    回到帅府，已经是深夜。田单刚进门，就见到一名陌生的食客站在院内，腰间系着一块虎符，正是冯谖缴获的燕军虎符。食客自称是乐毅派来的使者，名叫苏秦，奉乐毅之命来见田单。

    “乐将军让我转告田将军，燕国内忧外患，无力再战，愿与齐国议和，以济水为界，两国互不侵犯。”苏秦递上乐毅的亲笔书信，“乐将军还说，当年攻齐非他本意，若能促成两国和谈，也算弥补他的过错。”

    田单展开书信，看着乐毅熟悉的字迹，陷入沉思。“乐将军当年若不轻信谗言，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他放下书信，对苏秦说，“议和之事事关重大，我需上报齐王。但我可保证，在齐王答复之前，齐军不会主动进攻燕军。”

    苏秦拱手行礼：“有将军这句话，我就放心了。若议和成功，齐燕两国百姓都能过上安宁的日子。”田单看着窗外的月色，轻声道：“何止齐燕，天下百姓都盼着战火停息。若能促成和谈，田单愿效犬马之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