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燕昭王求贤，乐毅伐齐

    第五十七章：骑劫身后

    骑劫的尸身被齐军草草裹在一张破旧的麻布中，扔在济水南岸的乱葬岗上。时值二月，寒风卷着尘土，吹得麻布边角猎猎作响。他身旁散落着断裂的长槊和染血的铠甲，远处，燕军降卒正被押解着走过，不敢再看昔日的主帅一眼。

    随骑劫南下的谋士顿涅，仗着精通齐语混在降卒里，趁夜悄悄返回。他蹲在尸身旁，解开麻布，只见骑劫脖颈处的伤口早已凝固成深褐色，双目圆睁，似是临死仍不甘心。“将军，是我害了你。”顿涅声音嘶哑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燕国虎符，塞进骑劫手中，“若当初我力劝你暂缓渡河，而非急于与田单决战，何至于此。”

    正欲动手掩埋，不远处传来马蹄声。顿涅慌忙躲到枯树后，只见一骑齐军士兵疾驰而来，正是冯谖。他下马查看尸身，见虎符露出一角，便顺手捡了起来，揣入怀中。“这虎符倒是个好东西，回去交给田将军，或许能换些赏金。”冯谖轻笑一声，翻身上马扬尘而去。

    顿涅待马蹄声远去，才敢出来。他用枯树枝掩盖好尸身，朝着蓟城方向磕了三个响头，转身混在难民群中，悄然离开了济水。

    三日后，败报传到蓟城。燕昭王扶着龙椅扶手，盯着战报上“骑劫战死，济水尽失”八个字，手指微微颤抖。殿内一片死寂，文武百官低头不语，无人敢上前劝慰。

    “乐毅啊乐毅，朕当初错信谗言，自毁长城！”昭王猛地拍在御案上，青瓷笔架应声碎裂，“骑劫匹夫，误我大燕！”他急火攻心，猛地咳嗽起来，一口鲜血喷在御案上。

    太子乐资慌忙上前搀扶：“父王，保重龙体。当务之急是封锁败报，收拢残兵，再寻良将抵御齐军。”昭王摆了摆手，颓然坐在龙椅上，声音嘶哑：“传令，恢复乐毅爵位，即刻派人去赵国请他回国主持军务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上将军栗腹出列奏道：“大王，乐毅在赵封为望诸君，恐难再为大燕效力。臣愿率五万精兵南下，收复失地。”昭王看着栗腹，无奈叹气：“栗将军勇气可嘉，但齐军士气正盛，你若仓促出兵，恐重蹈骑劫覆辙。先修书问罪赵惠文王，索要乐毅，再做打算。”

    乐毅在邯郸收到燕使的书信，沉默良久。他将书信放在案上，看着窗外的赵地雪景，对使者说：“劳烦转告大王，乐毅已为赵臣，不敢再回燕国。但念及先王知遇之恩，我愿修书给燕军旧部，让他们就地屯守，勿要再与齐军死拼。”

    使者无奈，只得领了回信返回燕国。燕军旧部收到乐毅书信，军心大乱。驻守鄄城的燕军大将乐间，是乐毅之子，看完书信后召集部下：“父命不可违，田单乃仁义之将，我们撤往巨鹿，暂避齐军锋芒。”副将苦劝：“将军，鄄城乃战略要地，若放弃，燕军再难南下。”乐间摇头：“匹夫之勇，难挽败局。再拼下去，只会徒增伤亡。”

    当夜，燕军悄悄打开城门，往巨鹿退去。鄄城百姓看着燕军离去的背影，点燃火把，打开城门迎接齐军入城。冯谖率部进驻鄄城，看着城头换上的齐国旗帜，对部下说：“骑劫骄兵必败，乐毅旧部尚懂审时度势，这济水以南，终归还了齐国。”

    乐毅后来听闻此事，对着南方长叹：“田单能将败军练成劲旅，实乃奇才。大燕若不复用贤才，他日必为齐所灭。”

    赵惠文王收到燕昭王的问罪书，召平原君和乐毅入宫商议。“燕王索要乐毅，先生意下如何？”惠文王看着乐毅。乐毅躬身道：“臣受先王恩遇，不敢相负。但臣已为赵臣，若回燕，恐失信于大王。”平原君趁机进言：“大王，齐军连胜，若燕赵失和，齐军必乘势北上，不如让乐毅居中调和，燕赵合纵抗齐，方为上策。”

    惠文王点头称是，随即派乐毅为使者前往燕国。燕昭王见到乐毅，老泪纵横：“先生，朕悔不当初，不该听信谗言罢免你。若你肯留下，大燕尚有转机。”乐毅跪地行礼：“大王，乐毅已是赵人，不敢再回燕。但燕赵唇齿相依，若能合纵，可保两国安宁。”

    最终，燕赵约定，以漳水为界，燕军不再南下，赵军也不北渡。乐毅返回邯郸，看着燕赵盟约文书，轻声道：“骑劫之死，虽为燕国之痛，却换来了两国数年和平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