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第四章：李斯的筹谋

    咸阳宫的偏殿里，李斯站在窗前，望着宫墙外飘落的银杏叶，手中的竹简被攥得微微发烫。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他的脚边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六国覆灭前的最后叹息。

    他深知，燕国已灭，但秦国的统一大业才刚刚迈过一道门槛——接下来的楚、齐、赵残部，每一个都比燕国更难对付。而秦王政的野心，远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楚国使者求见。”内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李斯将竹简放在案上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缓步走出偏殿。楚国使者是春申君的门客，虽穿着华服，却难掩眼中的焦虑。

    他见到李斯后，躬身行礼，声音颤抖：“李大人，楚王愿与秦国修好，献上云梦泽的珍宝，只求秦王能暂缓伐楚。”

    李斯微微一笑，目光落在使者腰间的玉佩上——那是楚国宗室的信物，如今却成了求和的筹码。“使者可知，燕国也曾派使者求和？”

    他轻声问道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可燕太子丹派荆轲刺秦，差点要了秦王的命。如今燕国已灭，楚国若想求和，仅凭珍宝，恐怕不够。”

    使者脸色一变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：“李大人明鉴，楚国绝无与秦为敌之意。只是楚地广袤，百姓众多，若秦军强行攻打，恐伤及无辜……”

    李斯打断他的话，声音陡然转冷：“楚国若真无为敌之意，为何在燕国灭亡后，仍与齐国暗中往来？为何在函谷关外集结兵力？使者以为，秦王是三岁孩童，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哄骗？”

    使者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李大人息怒！楚王……楚王只是担心秦军势大，难以抵挡，才出此下策。我愿以性命担保，楚国愿臣服于秦，只求秦王能网开一面！”李斯看着跪在地上的使者，心中却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他想起十年前，自己还是楚国上蔡的一名小吏，因不满现状，才投奔秦国。如今，他已成了秦王政最信任的谋士，而楚国，却成了他统一大业中的一块绊脚石。

    “使者先回去吧。”李斯挥了挥手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我会将楚国的诚意转达给秦王。但使者也要明白，秦国的耐心是有限的。若楚国继续犹豫不决，后果自负。”

    使者如获大赦，连连磕头，起身退去。李斯望着他的背影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回到偏殿，李斯重新拿起竹简，继续撰写《谏逐客书》的修订稿。他知道，秦王政虽重用他，但朝中仍有不少人对他这个“外来客”心存疑虑。

    尤其是宗室老臣，总以“非秦人不可大用”为由，试图排挤他。他必须用这份奏章，彻底打消秦王的顾虑，让他明白，统一六国，需要的是才能，而非出身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王翦将军求见。”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。李斯放下竹简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起身迎接。王翦是秦国最善战的大将，灭赵、破燕，皆出自他手。

    如今，他刚从燕国战场归来，便急着来见李斯，想必是为了伐楚之事。

    “李大人，末将以为，伐楚宜缓不宜急。”王翦开门见山，语气坚定，“楚国地广人众，若强行攻打，恐陷入持久战。不如先稳住齐国，再联合韩、魏残部，从四面围攻楚国，方可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李斯微微点头，目光落在王翦的铠甲上——那上面还沾着燕军的血迹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
    “将军所言极是。”李斯轻声说道，“但秦王政的野心，不仅在于灭楚，更在于统一六国后如何治理。若我们只知用武力征服，却不懂如何收服人心，即便统一了天下，也难以长久。”

    王翦闻言，眉头微皱：“李大人以为，该如何收服人心？”

    李斯走到窗前，望着宫墙外的银杏树，声音低沉：“楚国虽强，却内部分裂。春申君死后，楚王昏庸，权臣争权，百姓苦不堪言。若我们能以‘救民于水火’为由，联合楚国的有识之士，从内部瓦解楚国，或许能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王翦沉思片刻，点头道：“李大人高见。只是如此一来，需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，秦王政会同意吗？”

    李斯转过身，目光坚定：“秦王政志在统一六国，更志在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。他明白，武力可以征服土地，却无法征服人心。若想真正统一天下，必须以德服人，以法治国。”

    王翦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敬意：“李大人不愧是秦王的智囊，末将受教了。”

    送走王翦后，李斯重新坐回案前，继续撰写奏章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，将是秦国统一大业中最关键的时期。楚、齐、赵残部，每一个都不可小觑。

    而他，必须用这份奏章，为秦王政指明方向，让他明白，统一六国，不仅需要武力，更需要智慧和耐心。

    窗外，秋风渐急，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，像一场金色的雨。李斯停下笔，望着窗外的景色，心中却涌起一股豪情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——辅佐明主，统一天下，建立不世之功。

    如今，这个梦想正一步步变为现实，而他，也将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，在奏章的末尾写下：“臣李斯，愿为秦王政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。”写完，他轻轻吹干墨迹，将奏章小心地卷起，交给内侍：“速将此奏章呈给秦王政，不得延误。”

    内侍领命而去，李斯则站在窗前，望着远方的天空，仿佛看到了秦国统一六国后的辉煌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