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第三章︰王翦的棋局

    咸陽城外的軍營里，王翦站在沙盤前，手指沿著燕國的疆域線緩緩移動。沙盤上的小旗插得密密麻麻，紅色代表秦軍，黑色代表燕軍，此刻，黑色的旗幟正龜縮在薊城周邊，像一只被獵人逼到角落的困獸。

    他身後的營帳里，炭火　啪作響，暖意卻驅不散他心中的寒意——秦王政的詔書已到，命他“速破燕國，不得延誤”，可他深知，燕國雖弱，卻並非毫無還手之力。

    “將軍，斥候來報，燕太子丹已派荊軻赴秦，意圖刺殺秦王。”副將蒙毅快步走進營帳，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。王翦的手指頓了頓，隨即繼續在沙盤上推演︰“荊軻不過一介刺客，秦王身邊有重兵護衛，他若能成功，便是天意；若失敗，燕國便再無退路。”

    他抬頭看向蒙毅，目光如炬，“傳令各部，加強戒備，尤其是薊城方向，燕軍若得知荊軻失敗，必會拼死一搏。”

    蒙毅領命而去，王翦卻坐在案前，陷入了沉思。他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還是秦軍的一名百夫長，隨白起將軍攻打趙國。那時的秦軍勢如破竹，趙軍卻憑借長平之戰後的殘余兵力，死守邯鄲，硬是拖了秦軍三年。

    白起將軍曾說︰“趙人善戰，尤以邯鄲為甚。若想滅趙，必先破其民心。”

    如今，燕國雖不如趙國強盛，卻也有著同樣的倔強——燕太子丹敢派荊軻刺秦，便說明他已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。

    “將軍，燕軍有異動！”斥候的急報打斷了他的思緒。王翦猛地站起身，抓起佩劍沖出營帳。營外，一匹快馬正疾馳而來，馬背上的斥候滿臉是汗︰“燕軍在薊城東門集結，似要突圍！”王翦冷笑一聲︰“果然沉不住氣了。”

    他轉身對身邊的親衛道，“傳令各部，按預定方案布防，務必將燕軍困在薊城，不得放走一人！”

    薊城東門，燕太子丹站在城樓上，看著城外黑壓壓的秦軍，握緊了手中的劍。他的身後，樊於期的舊部與燕國殘軍正列隊待命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決絕。“太子，秦軍已布下天羅地網，我們若強行突圍，怕是凶多吉少。”太傅鞠武站在他身旁，聲音顫抖。

    燕太子丹卻搖了搖頭︰“荊軻已赴秦，若他能成功，秦軍必亂；若失敗，我們便用這最後的力量，為燕國爭取一線生機。”

    城門緩緩打開，燕軍如潮水般涌出。王翦站在高坡上，看著燕軍的陣型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他舉起令旗，大聲下令︰“放箭！”剎那間，秦軍的弓弩手齊齊射出箭雨，燕軍前排的士兵紛紛倒下，鮮血染紅了雪地。

    燕太子丹揮劍大喊︰“沖過去！只要突破秦軍防線，我們就能活！”燕軍聞言，發出一聲怒吼，頂著箭雨向前沖去。

    王翦看著燕軍的沖鋒，心中卻毫無波瀾。他知道，燕軍的勇氣不過是最後的掙扎，真正的較量，還在後面。他轉身對蒙毅道︰“傳令騎兵，待燕軍沖至中軍時，從兩側包抄，切斷他們的退路。”蒙毅點頭領命，迅速傳達指令。

    燕軍沖至秦軍中軍時，突然發現兩側的秦軍騎兵如潮水般涌來，將他們團團包圍。燕太子丹這才意識到，自己中了王翦的計。他揮劍砍向身邊的秦軍，卻發現自己已被重重包圍，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，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雪地上，像一朵朵盛開的紅梅。

    “太子，快撤！”鞠武拼死護住燕太子丹，卻被秦軍一槍刺穿胸膛。燕太子丹看著太傅倒下，眼中閃過一絲悲痛，卻仍咬牙堅持︰“燕國不能亡！我不能死！”他揮劍砍翻一名秦軍，卻發現自己已被逼到了懸崖邊。

    王翦騎著戰馬緩緩走來，看著被困在懸崖邊的燕太子丹，目光復雜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，也曾為了秦國的統一大業，不惜一切代價。

    如今，他站在勝利的一方，卻感受不到絲毫喜悅——因為他知道，這場戰爭的背後，是無數家庭的破碎，是無數生命的消逝。

    “燕太子丹，你已無路可逃。”王翦的聲音在風中回蕩，“投降吧，我可以向秦王求情，保你一命。”燕太子丹卻哈哈大笑︰“王翦，你以為我會像樊於期那樣，為了活命而背叛燕國？我燕國雖弱，卻也有骨氣！”

    他說著，突然轉身跳下懸崖。王翦驚得勒住韁繩，看著燕太子丹消失在懸崖下，心中竟涌起一絲敬意。

    戰斗結束後，王翦站在薊城的城樓上，看著滿目瘡痍的城池，長嘆一聲。他想起白起將軍曾說的話︰“戰爭沒有勝利者，只有失敗者。”

    如今，他雖滅了燕國，卻也成了歷史的罪人。他轉身對蒙毅道︰“傳令各部，厚葬燕軍將士，不得侮辱燕國百姓。我們秦軍，要贏得天下人的心，而不僅僅是土地。”

    蒙毅點頭領命，王翦卻獨自走下城樓，走向營帳。他知道，這場戰爭遠未結束，秦國的統一大業，才剛剛開始。而他，不過是這盤棋局中的一枚棋子，真正的棋手，是那高高在上的秦王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