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第五章：高渐离的筑声

    秦国统一天下的第三年，咸阳城的街头早已不见当年的血腥气息。高渐离混在市井的人群中，看着路边的酒旗随风摇曳，心中却满是悲凉。

    荆轲已死，燕太子丹亦葬身易水，他的筑声，从此再无人能懂。

    高渐离推着一辆装满筑的木车，在咸阳城内的酒肆间游走。他的筑上缠着一块黑布，那是荆轲当年在易水河畔送给他的。每当有人问起筑的来历，他总是笑着摇头，说是祖传之物。

    只有在夜深人静时，他才会卸下黑布，轻抚筑弦，回想起当年与荆轲击筑而歌的场景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能为我弹奏一曲吗？”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拉着高渐离的衣角，眼中满是期待。高渐离停下脚步，看着小孩瘦弱的身躯，想起了在燕国时，那些跟着他与荆轲玩耍的孩子们。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，坐在街边的石阶上，将筑放在膝头，轻轻拨动弦丝。

    筑声响起，悲凉的曲调在街头回荡，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。高渐离的手指在弦丝上飞快舞动，时而急促，时而舒缓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无尽的思念。

    当他弹到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时，眼角忍不住流下泪水，滴落在筑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一曲《易水歌》！”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喝彩。高渐离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男子站在人群中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是秦国的中车府令赵高，他曾奉秦王政之命，在咸阳城内搜捕六国旧部，如今却被高渐离的筑声吸引。

    “先生的筑声，似有故国之音。”赵高缓缓走上前，目光落在高渐离的筑上，“听闻当年荆轲刺秦前，曾与一位名叫高渐离的乐师击筑而歌，不知先生是否认识他？”

    高渐离心中一惊，强装镇定地说道：“小人只是一个普通乐师，不知高渐离是谁。”

    赵高笑了笑，没有继续追问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，递给高渐离：“先生的筑声，深得我心。若先生愿意，可随我入宫，为秦王弹奏一曲。”高渐离看着手中的银子，心中涌起一股愤怒。

    秦王政是杀害荆轲的凶手，他本应找秦王报仇，可如今，他却要为仇人弹奏乐曲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若能入宫，或许就能趁机刺杀秦王政，为荆轲报仇，为燕国复仇。他握紧手中的银子，缓缓点头：“小人愿意。”

    入宫的前夜，高渐离坐在客栈的床榻上，轻抚筑弦。他想起了荆轲当年对他说的话：“若事成，我们再醉一场。”如今，荆轲已不在，他只能带着荆轲的遗愿，赴汤蹈火。

    他将筑拆解开，把淬了剧毒的铅块藏在筑的空腔里，然后重新组装好。只要他能在秦王政面前弹奏时，将筑砸向秦王政，便可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赵高带着高渐离来到咸阳宫。宫墙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，守卫在宫门两侧的武士手持长矛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
    高渐离跟在赵高身后，心中满是紧张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放在筑上，感受着铅块的重量，那是他复仇的希望。

    章台宫内，秦王政坐在龙椅上，看着高渐离缓缓走进大殿。他的目光落在高渐离的筑上，眉头微皱：“听闻你善筑，可为朕弹奏一曲？”

    高渐离点头，将筑放在案上，轻轻拨动弦丝。筑声响起，悲凉的曲调在大殿内回荡，像是燕国的挽歌。

    秦王政闭着眼，沉浸在筑声中。他想起了当年荆轲刺秦的场景，想起了燕太子丹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。他知道，天下还有很多像高渐离这样的人，对他充满怨恨。

    但他已不在乎，因为他是秦王，是统一天下的霸主，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。

    高渐离的手指在弦丝上飞快舞动，筑声越来越激昂。他看着秦王政闭着眼，放松了警惕，心中涌起一股杀意。他猛地抱起筑，向秦王政砸去。就在此时，侍卫突然冲上前，将高渐离紧紧按住。

    原来，赵高早已将高渐离的身份告诉了秦王政，秦王政是故意放松警惕，引他出手。

    “高渐离，你以为朕会轻易相信你吗？”秦王政睁开眼，眼神冰冷，“荆轲的仇，你报不了，燕国的仇，也报不了。如今六国已灭，天下归一，你再做什么，都是徒劳。”

    高渐离看着秦王政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他拼尽全力，将筑砸向秦王政，却被侍卫挡下，筑碎裂一地，铅块滚落在秦王政面前。

    “杀了他。”秦王政淡淡地说道。侍卫举起刀，砍向高渐离。高渐离笑着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荆轲的身影。他仿佛回到了易水河畔，与荆轲击筑而歌，耳边响起那句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。

    高渐离的血溅在地上，与碎裂的筑片混在一起。秦王政看着地上的血迹，心中毫无波澜。他转身对赵高道：“传旨，将六国旧部的乐师全部召集入宫，为朕弹奏乐曲。朕要让天下人知道，秦国的乐声，将传遍四海。”

    咸阳宫的筑声依旧响起，只是那筑声中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悲凉。高渐离的故事，随着筑的碎裂，成为了一段历史。而秦王政的统一大业，还在继续，只是那大业背后，藏着无数的血与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