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第二章：樊於期的头颅

    燕国都城蓟城的寒冬来得比往年早，北风裹挟着雪粒砸在宫墙的琉璃瓦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燕太子丹站在殿外的廊下，看着内侍将樊於期的首级用黑布裹好，放进特制的楠木匣中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寒冰。

    三日前，樊於期孤身一人抵达蓟城时，身上的玄色长袍早已被风雪打湿，腰间挂着的佩剑豁口处还残留着秦军甲片的划痕。

    他跪在燕太子丹面前，将自己的官印与兵符双手奉上：“末将败于秦军，累及家族被诛，唯有以头颅换取燕国生机，请太子成全。”

    燕太子丹扶起他时，才发现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——那是他在逃亡途中，为躲避秦军追杀，自行斩断用以伪装身份的。

    鞠武得知此事后，连夜求见太子丹，跪在殿上苦劝：“樊於期乃秦国罪臣，若将其头颅献给秦王，只能暂时平息秦军怒火，却无法真正保全燕国。不如将他送往匈奴，既能向秦王示好，又能为燕国留一条后路。”

    燕太子丹却摇了摇头：“樊将军孤身上路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若我将他送往匈奴，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燕国胆小？况且荆轲已备好赴秦的车马，只等樊将军的首级。”

    此刻，荆轲正站在蓟城东门的客栈里，擦拭着自己的佩剑。高渐离坐在他对面，手放在筑上，却迟迟未出声。“明日启程，你不去送送我？”

    荆轲放下布巾，目光落在高渐离身上。高渐离叹了口气：“此去咸阳，九死一生。我怕见你离开，更怕再也等不到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黑色的玉，塞进荆轲手中，“这是我用筑的残片打磨的，若你能侥幸归来，便用它换一壶好酒，我们再醉一场。”

    荆轲攥紧那块玉，指尖传来丝丝凉意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客栈外的马车，车厢上蒙着厚厚的棉布，里面装着督亢地图和樊於期的首级。“我曾以为剑术是天下最强的力量，直到看见赵国几十万大军被秦军轻易击溃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沉，“如今我才明白，真正能决定天下命运的，不是剑，而是人心。秦国用杀戮统一六国，却无法收服人心，这便是他们的弱点。”

    高渐离闻言，指尖轻轻拨动筑弦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音：“若你此行能让秦王明白民心的重要，即便身死，也算死得其所。”荆轲回头看向他，咧嘴一笑：“若我身死，你就将这首‘易水歌’传遍天下，让后人知道，曾经有一群燕国人，为了家国挺身而出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易水河畔站满了送行的人。樊於期的首级被放在马车最前方，黑布被风吹起一角，露出他紧闭的双眼。

    荆轲踏上马车时，燕太子丹将一杯酒递到他面前：“荆卿此去，若能成功，我必以燕国的土地为你祭祀。若事败，我也会为你守住燕国，等待下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荆轲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，将酒杯摔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“风萧萧兮易水寒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！”高渐离的筑声突然响起，悲凉的曲调顺着河面飘向远方。荆轲回头看向燕太子丹，眼中带着一丝决绝，随即转身挥鞭，马车顺着易水河畔的官道，向秦国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马车驶出十里后，荆轲掀开布帘，拿出高渐离送给他的那块玉，贴在胸口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来，也不知道此行能否真的阻止秦军东进，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走这一趟。因为在他身后，是燕国最后的希望，也是六国残存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