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邑商队的加入，让燕地的防御坚固了许多。那些商人们不仅带来了盐石和粮食，还带来了洛邑的炼铁技术。阿石跟着他们学会了用铁矿石打造刀剑，坚硬的铁剑砍在盐石上，再也不会像鱼叉那样轻易折断。

    阿石最喜欢做的事，就是在夕阳下打造铁剑。火光映亮了他的脸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燃烧的木炭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商队的老者会坐在旁边，给他讲洛邑的故事——那些高大的宫殿，穿绸戴玉的贵族，还有洛邑城里盛开的牡丹，比燕地的红蓼花还要鲜艳。

    “牡丹虽然好看，却不及红蓼花坚韧。”阿石一边捶打着铁块，一边说。老者笑了：“可牡丹能在春天绽放，让整个洛邑都变得好看。红蓼花虽坚韧，却只能开在河边，很少有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阿石没说话，只是用力捶打着铁块。他知道老者说的是对的，但他还是喜欢红蓼花。就像喜欢阿姐，喜欢爹，喜欢燕地的一切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阿石在盐河边散步。月光洒在河面上，像撒了把碎银子。他看见一个穿白裙的姑娘正站在红蓼花丛里，看着河面发呆。她的头发乌黑，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摇晃，像一朵盛开的牡丹。

    “你是商队的人？”阿石轻声问。姑娘回过头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：“我叫姬姚，商队的商队管账。”她的声音清脆，像盐河里的流水。

    阿石看着姬姚，心跳得厉害。她的眼睛很干净，像子衿的眼睛，却比子衿的眼睛更多了几分温柔。他想起阿姐说过的话：“喜欢一个人，就要告诉她。”可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姬姚走到阿石身边，看着河面：“这里的河，和洛邑的河不一样。洛邑的河很宽，水也很清。这里的河虽然窄，却很温柔。”

    阿石点点头：“这是盐河，河里的水是咸的，就像燕地的日子，有点苦，却也有点甜。”姬姚笑了，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酒窝：“我喜欢这里的河，也喜欢这里的盐晶。它们在阳光下，像撒了把碎金子。”

    阿石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递给姬姚：“这是盐晶打磨的小石子，你拿着玩吧。”姬姚接过布包，打开来看。盐晶小石子在月光下闪着光，像一颗颗星星。她拿起一颗，放在手心里：“谢谢你，我很喜欢。”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阿石每天都会和姬姚一起在盐河边散步。他们看日落，看星星，看红蓼花在风中摇晃，看盐河的水缓缓流淌。阿石告诉姬姚燕地的故事，姬姚告诉阿石洛邑的故事。他们的笑声，像盐河里的流水，清澈又温柔。

    姬姚教阿石认洛邑的字，阿石教姬姚辨燕地的草药。他们坐在红蓼丛里，用盐晶小石子在地上画画。阿石画盐河，画红蓼花，画矿洞里的盐晶；姬姚画洛邑的宫殿，画盛开的牡丹，画洛邑城里的市集。

    “等明年春天，牡丹开了，我带你去洛邑看。”姬姚说。阿石点点头：“好。等牡丹谢了，我带你去看燕地的红蓼花，它们开起来，比牡丹还要好看。”

    姬姚笑了，嘴角的酒窝像朵盛开的牡丹：“好。我们就这么约定了。”阿石看着姬姚的眼睛，轻轻点头：“嗯。约定了。”

    冬天来的时候，燕地又下起了大雪。阿石和姬姚在雪地里堆雪人，打雪仗。姬姚的手冻得通红，阿石便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暖着。姬姚的脸一下子红了，像天边的晚霞。

    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。那年冬天，洛邑传来消息，周王要征收新的赋税，商队必须回去。姬姚的父亲，也就是商队的首领，告诉姬姚，他们必须在开春前离开燕地，否则就会错过缴纳赋税的时间。

    姬姚哭了。她抱着阿石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落在阿石的肩膀上。“我不想走，”她哽咽着说，“我想和你一起，看燕地的红蓼花，看洛邑的牡丹。”

    阿石轻轻拍着姬姚的背，喉咙里像堵着块石头：“没事。等开春了，我带着盐石和粮食去洛邑找你。到时候，我们一起看牡丹，一起看红蓼花。”

    姬姚点点头，把一颗盐晶小石子塞到阿石手里：“拿着它，就像我在你身边。等你来找我，我就把它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商队离开的那天，阿石站在渡口，看着姬姚的马车慢慢远去。姬姚探出车窗，挥着手：“等我！我在洛邑等你！”阿石也挥着手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看着姬姚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，把盐晶小石子紧紧握在手里，像握着一个易碎的梦。

    春天来了，盐河的冰化了。阿石带着盐石和粮食，准备去洛邑找姬姚。村民们站在渡口，为他送行。“一定要早点回来，”老者说，“我们等着你带姬姚姑娘回来，看燕地的红蓼花。”

    阿石点点头，转身跳上木筏。木筏顺着盐河缓缓漂去，阿石看着燕地的山，燕地的河，燕地的红蓼花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知道，这一次，他一定会找到姬姚，实现他们的约定。

    木筏漂出很远，阿石回头，看见村民们还站在渡口，挥着手。红蓼花在风中摇晃，像一片粉色的海。阿石握紧手里的盐晶小石子，轻声说：“姬姚，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