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破冰之戰
作者︰墨遲      更新︰2026-02-15 17:03      字數︰1877
    第五章︰破冰之戰

    周人士兵的長矛刺穿老棘肩膀的瞬間,阿青感覺自己的心髒被狠狠攥住。她嘶吼著撲向那名士兵,骨刀砍進對方的後頸。鮮血噴濺在她臉上,溫熱的液體混著雪水滑落,讓她想起去年冬天礦洞里礦工們咳出的血痰。

    “阿爹!”阿青蹲下身,按住父親肩膀上的傷口。涌出的血很快浸透了她的手指,染紅了地上的積雪。老棘咬著牙,把插在肩頭的長矛猛地拔出來,嘶吼著扎進另一名沖上來的周兵胸口︰“別管我!守住渡口!”

    河對岸的官道上,周兵像潮水般涌來。他們騎著高頭大馬,手里的長矛反射著刺眼的陽光,旗幟上的“周”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犬戎首領提著沾血的骨刀沖過來,背後跟著二十多名戰士︰“老棘!我斷後,你帶著阿青和村民撤去礦洞!”

    “撤?”老棘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將魚叉插進雪地里撐住身體,“燕地的漢子,從沒有把後背留給敵人的道理!”他揮起魚叉,將一名周兵的馬腿釘在地上。戰馬悲鳴著摔倒,騎手被掀飛出去,落在雪地里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。

    阿青握著骨刀砍翻撲來的周兵,眼角瞥見遠處的礦洞口。母親正帶著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往洞里躲,懷里還緊緊抱著那件畫著小鳥的麻布。村口的槐樹上,昨天掛著的周兵頭顱還在隨風搖晃,血滴落在雪地上,結出暗紅的冰珠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周將的吼聲刺破廝殺聲。密集的箭矢如同雨點般射來,犬戎戰士瞬間倒下三人。老棘猛地將阿青按在地上,用身體護住她。一支箭擦著阿青的耳尖飛過,釘進老棘的後背。阿青看見父親的身體狠狠一顫,卻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。

    “爹!”阿青想推開父親,卻被老棘死死按住。他回過頭,眼里是從未有過的凶狠︰“活下去!帶著村民守住礦洞,等開春冰化了,去找周人的城邦,告訴他們——燕地的骨頭,砸不爛!”

    犬戎首領揮著骨刀沖過來,將兩名周兵劈倒︰“快走!再晚就來不及了!”他的左臂被箭射中,傷口正汩汩冒血,臉上的狼紋被血糊住,卻更添幾分猙獰。老棘抓過阿青的手,將那塊染血的麻布塞給她︰“別讓你娘看見這幅樣子,告訴她……我守好了渡口。”

    阿青還想說什麼,卻被老棘一把推出去。她踉蹌著後退幾步,看著父親和犬戎首領背靠背站在渡口中央,魚叉和骨刀指向沖來的周兵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兩座凝固的雕像。

    “殺!”周將揮下佩劍,周兵們發出吶喊,沖向渡口。老棘將魚叉狠狠擲出,刺穿最前面周兵的咽喉,然後抽出腰間的石斧,和犬戎首領並肩迎上去。骨刀劈砍聲、石斧碎裂聲、慘叫和怒吼交織在一起,鹽河的冰面被鮮血染紅,融化的冰水混著血沫在雪地上蜿蜒,像一條絕望的紅蛇。

    阿青知道不能再拖,轉身往礦洞跑去。剛跑幾步,就听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。她回頭,看見老棘被一名周兵的長矛刺穿胸膛,身體倒飛出去,重重摔在冰面上。犬戎首領嘶吼著劈死那名周兵,扶起老棘,卻被另一支長矛從背後刺入。兩人依偎著倒在冰面上,鮮血在他們身下匯聚成小小的水窪。

    “爹——!”阿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老棘艱難地抬起手,指向礦洞的方向,嘴唇翕動著,卻再也發不出聲音。犬戎首領撐著最後一口氣,吹響了腰間的骨哨。尖銳的哨聲穿過廝殺聲,在鹽河上空久久回蕩,像燕地的風,冷冽卻頑固。

    阿青抹了把臉上的血淚,握緊骨刀轉身沖向礦洞。母親正站在洞口,臉色慘白地望著渡口︰“你爹他……”阿青沒說話,一把拉過母親,將她推進洞里︰“娘,守住洞口!”她轉頭對洞里的壯年漢子喊道︰“把礦車推過來堵住洞口,用鹽石封死!”

    周兵很快沖到洞口。阿青揮刀劈砍,將最先爬上洞口的周兵砍下去。礦洞里的漢子們舉起鹽石,狠狠砸向爬上來的周兵。鹽石砸在周兵頭上,飛濺的鹽粒混著鮮血,讓周兵們睜不開眼。

    不知廝殺了多久,洞口外的喊殺聲漸漸平息。阿青靠在冰冷的鹽牆上,看著沾滿鮮血的骨刀,眼淚再次滾落。洞口傳來敲擊聲,接著是犬戎戰士的聲音︰“燕地的朋友,周兵撤了!”

    阿青顫抖著推開堵住洞口的礦車。陽光涌進來,照亮了滿地的尸體和血跡。渡口的冰面上,老棘和犬戎首領的尸體已經被白雪覆蓋,只露出兩只緊握著的手,像在守護著這條冰封的河。

    阿青走到父親身邊,輕輕拂去他臉上的積雪。老棘的臉上沒有痛苦,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她突然發現,父親的手心里緊攥著半截紅蓼花——那是昨天她摘的,本來想插在母親的發髻上。

    “開春了,河冰就化了。”阿青輕聲說,把紅蓼花別在父親的耳邊。風從河面吹過,帶著冰融化的水汽,溫柔得像母親的手。遠處的山腳下,幸存的村民們正慢慢走出礦洞,看著冰面上的兩座冰雕,紛紛跪下,叩首行禮。

    冰面上的裂痕越來越大,發出“ 嚓”的聲響。阿青知道,鹽河的冰,終究是要化的。她站起身,握緊父親的魚叉,轉過身走向村民。陽光灑在她身上,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像極了剛才守護渡口的父親。